阿鹤觉得殷明光有理,但不多:“你哪怕练过一炷香的剑,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可我看你每天都睡得可香了。”
殷明光语气沉痛,“阿鹤,你不懂。被亲人背叛的感觉太痛了。”
阿鹤不理解。
阿鹤觉得殷明光又犯病了。
恰好此时清玄峰结界入口处传来一道恭敬的男声。
“剑尊,掌门有请。”
殷明光没有灵力,捞起枕头底下的夔纹玉珏,借法器传音,懒洋洋道,“师兄找我什么事?他怎么不自己来?”
清澜剑宗里也就殷明光敢这样对江北流说话。
传话弟子见怪不怪,“月华真人来访,掌门正在待客,让我快些请您去一趟。”
殷明光:“……这位月华真人不会正好是位女修吧?”
传话的弟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得如实回复,“正如剑尊所言。”
殷明光明白了。
他失忆之后,整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到处溜达,江北流愁得不行。
最后似乎从凡人界学了点儿偏门,说是有了道侣就会收心,于是江北流时不时会旁敲侧击问殷明光有没有心上人,或者暗示他要不要见见几个女修。
这不,现在都把女修请来宗门了。
世风日下,人心险恶啊,师兄,你好过分。
殷明光倚在床头:“听说月华真人也是个剑修?这样的人物,我师兄那个关门弟子……叫……哎算了,叫什么不重要,他不去吗?”
传话弟子不解。
月华真人不是以术法闻名吗?
跟剑修八竿子打不着啊。
不过此等大能多会几样兵器也不足为奇。
不愧是明光剑尊,连人都没见过,还能知晓这等秘辛。
传话弟子恭敬道:“弟子不知。”
那边殷明光继续说:“师兄事务繁忙,难免顾不上他,我这个当师叔的不能让他错过此番机缘,你替我走一趟。”
传话弟子:“这……可是掌门交代……”
“照做就是。”
传话弟子纠结的时候,殷明光已经把玉珏塞回枕头底下,拣了件绯红织金法衣套上,走向屏风后的铜镜。
镜中人长着琥珀色猫儿眼,五官秀美精致,红衣黑发,衬得更加唇红齿白,腰间坠着明黄玉佩,不像个剑客,倒像凡人界的世家公子。
好像差点意思。
殷明光想了想,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长剑,潇洒一拔——
再拔——
拔不动。
殷明光也不生气,美滋滋地把它挂在腰间,“一看就是好东西。”
“阿鹤,咱们去山下溜达两圈?”
“你不去见月华真人吗?”
殷明光闻言惊讶回头,“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阿鹤:“?”
“那你刚刚还说……”
“我什么都没说啊。”殷明光表情比它还莫名其妙,“贯日城最大的灵兽行最近来了一批千年乌紫竹,你不想吃吗?”
乌紫竹只在惊蛰后约十日内出现,折下后若是灵力不足,每隔一日便短一寸,千年更是少见。对修士没什么用,只能作为灵兽口粮,阿鹤喜欢得很。
阿鹤眼珠子一转,不说话。
它还记得江北流千叮咛万嘱咐,业精于勤荒于嬉,不能让明光躲懒了。
殷明光:“不过你说的也是,师兄可能真的有什么急事呢,那我们……”
阿鹤立马改口,“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它翅膀一扬变回原型,撅起的厚羽遮住圆嘟嘟的青脚丫,一道寒风万分殷勤地把殷明光送到背上。
“可是……”
“哎呀,没有可是,咱们快出发吧!”
殷明光只能勉为其难坐稳。
一人一鹤不想惊动护山大阵,到山门附近的启智堂便悄悄隐匿身形。
殷明光视线往下一探,浮云飘摇,门内弟子呈阵列排布,端坐在地。
“他们在干什么?”殷明光问。
“听课吧,藏经阁的金长老在讲学,他现在正好提到你爹呢。”
启智堂前,金长老捋着胡须慢声道,“清澜剑宗人才辈出,但论及天赋异禀、剑心澄澈,当属前代太上长老、凌云剑仙,殷鸿祯。其悟道之深,皆老夫生平仅见。当日……”
哦,凌云剑仙就是他爹。
殷明光听得津津有味。
阿鹤感慨:“明光,你爹好厉害啊。”
“你羡慕啊。”殷明光很大方,“那我让给你。”
“?”
“你可真是大孝子。”
“那是,我俩谁跟谁啊。”殷明光捻着腰间长剑,笑嘻嘻道,“不过金长老应该会第一时间打死我们吧。”
-
“明光,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贯日城南边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灵兽行和兽棚,空气里飘着一点儿草腥味。
阿鹤不自在地晃了下脑袋,变小一圈落在殷明光的肩膀上,说一句咬一口手里的乌紫竹,如金砂般坚硬的紫竹被它轻而易举咬得嘎嘣碎。
“什么?”
殷明光站在青布兽棚前,回头看向身后的灵兽行,方才进去一个人。
身形高大,步履沉稳,明明没下雨,却打着一把伞。
奇怪的人。
那伞也怪,暗金绸面,墨玉作骨,一节又一节,暮辉落下去不见流光。伞柄坠着流苏,不似寻常物件。
“我说,金长老根本打不过我啊,你刚刚说的那些不可能……明光,你在看什么?”阿鹤问。
“没什么。”
殷明光收回视线,爱怜地摸了摸阿鹤光溜溜的脑袋。
“贯日城最近很热闹啊。”殷明光看向四周,街上多了许多身负长剑、口音各异的低阶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