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很满意，“你叫什么？”

“本名不值一提，盖因在家中排行第九。师尊可以唤我念九。”

“哦，阿九，好名字。”殷明光伸出手，想慈爱地拍两下这个新出炉的徒弟的肩膀——

然后发现根本够不着。

念无咎低头，挑眉看向他悬在半空的手。

殷明光：“……”

他面无表情踮起脚，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男人结实的手臂，淡定道，“以后你就是我们清澜剑宗的人了，好好修炼，为宗门争光。”

这就叫从容有度。

哼，他可是师尊诶。

他装作没看见男人似有若无的笑意，转头捏了下阿鹤圆嘟嘟的脚丫，“我们该回家了。再不回去，师兄就要亲自下山逮我了。”

阿鹤还在记仇，瞪一眼念无咎，“我不想背他。”它飞行速度快，正好一会儿把这人丢在屁股后面，让他追着跑。

殷明光想到刚刚的事情，很想点头同意，但出于那稀薄的一点良心，还是哄道：“总不能让他走回去嘛，他又不认识路。”

“好啦，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啦，阿鹤听话。”

阿鹤：“……”

这男人是修士！会飞的好吗！

它又恶狠狠地瞪了念无咎一眼。

可恶，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往日你可连我一根毛都碰不着！

念无咎没理它，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殷明光。

于是阿鹤更生气了。

……

背着两个人离开贯日城后，阿鹤没忍住絮叨起来，“清澜剑宗很好的。别的剑修穷得响叮当，还得砸锅卖铁养剑，只有我们富得流油。羲洲多少修士想进也进不来……要不是明光……”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它听见背上的红衣少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殷明光睡着了。

此时明月高悬，山川化影，冰鹤展开翅膀，灵力扬起的冰霜跳着细碎的亮点，化作无形的屏障为背上的红衣少年挡去悠悠夜风。

至于旁边的念九，关它什么事。

“……”

念无咎收起那把奇怪的伞，看向不远处偎在翎羽里睡得香甜的红衣少年。他睡相不太好，侧趴着，另一只手时不时揪两下冰鹤的绒羽。阿鹤到底是元婴期，殷明光愣是没揪下来，光把羽毛当玩具了。

月色清辉，天穹繁星犹如碎玉烂银，落入红衣少年眉间，衬得人有几分沉静。

熟睡中的人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眉心微皱，揉了两下鼻尖，不小心把衣领蹭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细看锁骨处还有一颗殷红小痣。

“……”

念无咎视线微顿。

这幅天材地宝、金帛珠玉养就的皮囊倒是称得上矜贵美丽。

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念无咎轻笑一声，掌心微收，身上的衣服瞬间换了个样式，下一秒，方才被殷明光碰过的藏青劲装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跟明光都是天下第一好，你得靠边站，听见没有？”

“……”

“还有这清玄峰呢，是咱们的地盘，你想住哪里都可以。这里是明光的寝院，但是只有我可以叫明光起床！你不准抢！”

殷明光刚睡醒就听见阿鹤在屋外凶巴巴地警告念无咎，后者一言不发，好似毫无半点怨言。

乍一听还有几分可怜。

念九。

家中排行第九。

那把伞是家中旧俗。

殷明光翻身打了个哈欠，一只脚搭在床榻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屋外自己刚收的徒弟被灵宠欺负——他穿着外袍就被阿鹤放床上了，一会儿这被褥得换换。

他睡眼惺忪地爬下床，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书顺势滑落，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听其声如雷，观其色如丹，名为殷。

貌似是他那位了不起的爹，凌云剑仙留下的手记，殷明光随手捡起来塞到枕头底下。

听到动静的阿鹤“哒哒哒”跑进来，喊道，“明光，掌门给你传信，他让你马上去待客轩。”

它提醒：“听上去还挺生气的。”

殷明光手一顿。

哦，他就说怎么好像忘记了什么。

嘿嘿，一不小心鸽了师兄一整天。

“阿九呢？”殷明光问。

“哦，他是个锯嘴葫芦，什么都没说。不过我看见他去打坐了。”阿鹤对念无咎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咱们清玄峰终于有一个勤奋的人了。”

殷明光：“？”

怎么好像莫名其妙被嘲讽了，他明明每天都很勤奋地睡觉诶。

他狐疑地看着乖巧可爱的阿鹤，后者不明所以，茫然地抬起尖尖的下巴，上面沾着酥点的碎屑没擦，接到他的视线，它歪了下脑袋，“干嘛呀？咱还要去待客轩吗？”

殷明光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错觉：“去，跟师兄打个招呼就回来。”

一人一鹤刚离开清玄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屋内走出，纵使眼蒙薄纱，他在陌生的清玄峰也如履平地。

赤金符箓自他指尖燃起，化作青烟，轻而易举穿透清玄峰的上古结界，飘向清澜剑宗的东南角。

……

另一边，同样在东南方向的待客轩。

江北流正苦着脸应付月华真人。

“一天了，殷明光到底是不在清澜剑宗，还是不想见我？”戚月华娥眉微蹙，瞪着旁边的江北流，没好气道：“你不会陪着他一起耍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