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石床微微一震,殷明光直觉不妙,赶紧跳到念无咎身边,还没站稳,轰的一声,石床倏地裂开,散作一地碎石。
“咳……咳……”殷明光挥开升腾的烟尘,“阿九,你力气好大。”
哪怕都这时候了,他也没忘记正事,不动声色地凑近比划。
嗯,好像上次只到念无咎胸膛的位置,这次稍微高了一点点,吃完剩下四瓶应该就差不多了。
殷明光选择性忽视自己今天穿了稍微厚一点儿的靴子。
“……”
念无咎幽幽看着似乎还在状况之外的红衣少年,对方依旧那副无思无虑的样子,琥珀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一眼就知道在打鬼主意。
他一时竟难以辨认殷明光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殷明光眨了眨眼睛,忽然道:“阿九,你一定有很多秘密。”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不过没关系,我也有。”
“比如?”
“比如我就没告诉阿鹤,其实我在储物戒里给它准备了十年的兽粮,饿不着它。”
念无咎无言以对:“所以师尊口中非常重要的事,就是这些话?”
“当然不是呀。”
殷明光顺手摘下腰间玉佩,递给他,“喏,拜师礼,先前的茶楼里那袋灵石不算。”他今天除了这个什么都没带。
多好的借口。
他就等着现在用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阿鹤叽叽喳喳的声音,“明光,你去哪儿啦,大事不好啦,你快出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殷明光随手将玉佩压进念无咎的掌心,随口道,“别客气,你师尊有的是钱,咱们不差这点。”
他目的既成,不愿多作停留,摆了摆手,不等念无咎回话便像游鱼入水般飞快溜走。
“……”
念无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少年一蹦一跳地消失在眼前,他才缓缓收起躁动的灵力。
——殷明光的命还有用。
掌间玉佩顶端微尖,中有一孔,两侧透雕云纹,一面流云,一面卷云。似乎是某人贴身佩戴,入手带着暖意,隐约还能闻到绵密清甜的果香。
“……”
他心下厌烦,指尖微微用力,想将此物捏得粉碎,却正好探到正中小孔处,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惟愿吾孙昭昭岁岁平安,无灾无忧。
昭昭,明也。
这是……乳名?此物竟还是祖父所赐。天底下哪个师父会将这等贴身私物赠予弟子。
念无咎顿了顿。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他长得好看,我喜欢他啊。”
“……”
这纨绔子弟,竟当真是看中他的美色吗?
……
殷明光刚回到寝院,就看见阿鹤和它身后的百里晖。
百里晖看见他,冷哼一声,抱胸站在一边,没了在江北流面前强装出来的尊敬,“鸟鸣涧灵气动荡,周遭妖兽躁动乱行,尤其是落霞岭和后山,师尊让我过来盯着你别乱跑。”
殷明光看向阿鹤。
阿鹤解释道:“除了要去归墟遗迹的弟子,现在其他人都去清理妖兽了,掌门现在估计没空管咱俩了。”
“那我们这段时间都不能出去玩了?”
“对呀。咱们还不如去归墟遗迹呢。”
“但归墟遗迹在北陆,很远啊。”
百里晖鄙夷道:“师尊每日央你上进,你却只知道游手好闲,晃晃度日。真是枉费师尊一片苦心。”
“别打你那小算盘了,师尊让我明日亲自送你上仙舟,这归墟遗迹,你不去,我便绑你去。”
百里晖冷笑一声,“我可不像师尊那般温柔体贴,到时候丢人的反正不是我。”
他单手抱剑,到殷明光院子里的甘灵树下打坐。
看样子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殷明光和阿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莫名其妙。
殷明光笃定道:“他在嫉妒。”
阿鹤:“啊?嫉妒什么?”
“嫉妒师兄更关心我啊。”殷明光摇摇头,语气做作又遗憾,“也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讨人喜欢呢。”
“我就说他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他甚至不愿意叫你一声师叔,好不懂礼数。”
百里晖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听见两人当他不存在一般越说越大声,太阳穴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及江北流,这时候早就忍不住拔剑跟二人来上一场。
反正殷明光马上就要滚蛋了,他再忍最后一晚。
第二天,天刚亮。
百里晖迫不及待睁开眼,打算一脚踹开殷明光的房门,连人带被拎出来。
刚起身,却见一个蒙眼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正拿着一把伞,缓缓转动,挡住大半晨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另一只手捻着一枚明黄韘形玉佩,偶尔又偏头看向院中那棵刚结果子的甘灵树。
百里晖瞬间警惕:“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地?”
刚说完他就想起最近殷明光刚收了个筑基期的徒弟,但他彻夜在院子里打坐,竟然完全没察觉到动静。
想到殷明光整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百里晖悄悄按住剑柄。
江北流昨夜才提及,应是近期有人取走鸟鸣涧新生的灵脉,才致使妖兽动荡,宗门遴选的弟子都需过问心关。但此人是殷明光带回来的……
念无咎一眼就将他看透,却懒得搭理,脚一抬便转身离去。
恰好此时,阿鹤晃晃悠悠走进寝院,圆溜溜的脑袋上还顶着一撮昨晚殷明光给它摘的小黄花,同念无咎擦肩而过,它没在意,反而啪嗒啪嗒跑到百里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