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啊,也不算吧。这世间最厉害的骗术不需要骗。”
念无咎:“哦?”
“倘若我现在跟你说,月亮在水里,你信吗?”
忽然有一人哈哈大笑,接过话头:“不信。”
殷明光回头,身着青衣的年轻修士叼着根糖葫芦站在他们身后,腰间挂着一个碧绿色的药囊和类似样式的玉牌,青年生得圆脸大眼,气质跳脱,冲他们露出一口大白牙。
药王谷的人。
对上殷明光的视线,青衣修士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根红亮的糖葫芦递过来,“来点儿?北陆特色,羲洲其他地方可尝不到。”
乍一看的确比南陆的果子大一些。
“好啊。”殷明光欣然收下,也没有不可轻纳陌路之食的避讳,直接递到嘴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飞快有力地按住他,紧接着殷明光手上一空。
糖葫芦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这是什么东西?好吃吗?”念无咎捻着竹签,鲜红的果子衬得他那双手愈发苍白,筋骨卓越。
殷明光愣了一下,“应该还不错吧。”
北陆的玩意,他也没吃过。
他巴巴地盯着缀着白芝麻的鲜亮红果,非常想抢回来。
“是吗?”
男人轻笑一声,“那鹤君要不要尝尝?”他随意敲了敲桌面,本来已经吃得昏昏欲睡的阿鹤立马竖起耳朵,想都没想一把扑过去咬了一口。
嘎嘣脆。
阿鹤眼睛一亮:“明光,好吃诶。”
然后它又趴回殷明光的肩膀,一边叽叽喳喳一边滚来滚去:“我就知道,明光对我最好了。”
殷明光:“……”
明光剑尊泪眼汪汪:“嗯,你爱吃就好。”
面对殷明光显而易见的悲伤,念无咎取出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黏腻恶心的糖浆,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的,我从凡人界来,没见过什么世面。 ”
“……好吧。”
听到他这么说,大少爷有些心软,推了碗白饭给他,“我还以为你也辟谷呢,那你多吃点,别像百里晖那么傻。”
“嗯。”
念无咎应道。
随后他像没注意到那青衣修士一般,将帕子随意丢到桌上,继续问:“你方才说的最厉害的骗术是什么?”
殷明光很快被转走注意力,“这最厉害的骗术便是有人听到这句话后,不仅心甘情愿认定月亮在水里,还会将天上的月亮弄下来。很可怕吧?”
那青衣修士也自来熟,闻言坐到百里晖的位置,跟着感慨道:“确实可怕。”
念无咎:“……”
青衣修士又说:“不过这破局之法也是简单得不得了,只要自己不想,自然就不会被骗了,这算不上顶尖骗术吧。”
“你说得对。”殷明光赞同道,“这么看来你永远也不会被骗。”
念无咎:“……”
他瞥了一眼青衣修士。
后者已经跟殷明光就骗子不骗子的讨论起来,二人似乎还一见如故,从吃喝玩乐谈到风花雪月。夜深时分,殷明光打了个哈欠,青衣修士才识相地拱手告辞。
百里晖不知去做了什么,一直没回来,殷明光也没打算等他,让伙计寻了个房间准备休息。
“师尊打算再收一个徒弟吗?”念无咎站在房门前,语气平淡。
“啊?”
“方才那位青衣修士,长得好像挺不错的。”
“你说程怀安啊。”殷明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随口应道,“人家有师父啊,而且他是药修,清澜剑宗上下都找不出一个能教他的,我们不擅长这个。”
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倒是打听得挺清楚的。念无咎心想。
殷明光好奇:“为什么这么问?”
“他天资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是吗?”殷明光懒洋洋地靠在门边,过了许久,他才恍若大梦初醒,含糊道,“我还以为你在呷醋呢。”
“……”
念无咎唇角微微下压:“……师尊想多了。”
“不是就好。”殷明光看不见念无咎的眼睛,只觉得一道幽沉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像密密麻麻的蛛丝千缠百绕,阴冷诡谲。
“反正师尊只打算收你一个徒弟。”
“夜深了,我好困,要睡觉啦——”他勾了勾唇角,在念无咎即将走进隔壁房门时笑道,“阿九,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念无咎脚步一顿。
殷明光说:“我看书里的师徒都是一起睡的,喏,正好这仙客楼似乎不太安全,我害怕呢。”
大少爷笑眯眯指着屋内柔软的床榻——多数修士都不需要床褥,一座石床打坐即可,这些还是他自个带过来的。
念无咎缓缓转过头,“师尊看的什么书?”
“《太玄门求学之师尊为何总对我那样》,听其他弟子说还有第二本呢。”殷明光对自己人向来大方,“你要看吗?咱们可以一起躲被窝里看。”
“正好你用灵力给我点光。”
念无咎:“……”
“好吧,不愿意也没事。”殷明光故作无奈地点了下自己的额头,“那阿九也早点休息吧。”
房门在念无咎面前缓缓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