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

“范师姐，如何了？”

周吕将手中的符箓撤下，遮掩着树洞的幻阵随即消失，“方才那人当真是清澜剑宗之人吗？他为何不来寻我们？”

刚从岩浆河那边回来的范水瑶摇摇头，“那河中赤玄龟戾气太重，我没敢靠太近。”

“但那人身上法器众多，全身上下恨不得连头发丝都镶上阵法。同门之中没见过那么富裕的。”

“……师姐，不要说得我们好像很穷苦的样子好不好。”

“比起那人我们确实穷得可怜，光路上随意丢弃的法器我都捡了三个，连神识印记都没有，财大气粗得很。”

范水瑶面色凝重，“此人身家丰厚，却无灵兽护身，不可能是宗门子弟。那便只能是善于杀人夺宝的散修。”

“也许有同门死于他手，连同传讯令牌一起被取走。还好我们留了个心眼没直接出去。不过，有多丰厚啊？”

周吕眼巴巴地看着范水瑶，后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丢了其中一个法器给他。

“瞧你这点出息。”

周吕嘿嘿一笑，擦拭干净后放入储物袋中，“谁曾想这归墟遗迹变化如此之大，往年只需和同门携手即可，今年却将人分开。若不是我运气好碰见师姐，只怕现在也……”

“行了，别废话。”范水瑶打断他，纵身一跃进树洞，“轮流守夜，早点同其他人汇合要紧，这秘境着实古怪，小心为上。”

“……”

周吕点头，再一次将树洞掩盖起来。

……

殷明光在天亮的时候回到那个奇怪的山洞。

无他，洞外太热了，白日太阳升起只会更吓人，他没有灵力护体，根本不能在外面久待。

殷明光懒散地坐在地上捶腿，面前摆着几瓶丹药，他没吃，只是随手拨弄着瓶子，瓷瓶在粗糙的石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他嘟囔道，“早知道就不来这鬼地方了。”大少爷指尖一戳。

其中一个瓶子应声倒地。

出乎意料地，没碎。

“好兆头。”殷明光满意地笑了笑，取出瓶中的丹药服下，休息过后，他换了身法衣，再一次端详着洞内石壁。

昨日他反复试探都没听见洞内的动静，谁曾想那妖兽竟躲在石壁之间。

归墟秘境对冰系灵兽有极强克制，此地显然特殊。阿鹤元婴期的躯体都没法久待，那幼蛇身体虚弱，面对他一个凡人都要偷袭，却活得好好的。

这么看，也许他能在这里找到办法让阿鹤出来。

思索着，殷明光一点点抚摸着冰凉的岩壁，昨夜，他借火堆隐隐看见壁内有细碎磷光才及时逃出去。

很快，他便在岩壁间捕捉到一丝泛着白光的粘液，顺着痕迹往下走，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山洞最深处。

可那分明还是石壁。

殷明光蹲下来仔细观察，最后敲了敲底部。

空的。

如果有妖兽大不了再跑呗。

万般不是命，因果皆由我。

不记吃也不记打的大少爷手中戒指一亮，地面散落的岩石被飞快卷起，毫不犹豫往下一砸。

啪。

石壁被砸出一个半人高的空洞。

殷明光下意识往后退，扑面而来的寒霜依旧把他的眉毛染得雪白。

“啧。”他擦了下脸上的水珠，抱怨道，“天工坊就不能弄点冬暖夏凉的法衣吗？冷死了。”

他悬出一面铜镜到洞中，镜面隐隐透出同山洞相同的石壁，再一看，底下竟是悬崖断壁。

想来那长蛇便是从底下爬上来的。

但是怎么下去呢。

殷明光摸了摸下巴，在储物戒里翻来翻去，没找到绳子之类的东西，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阿鹤的声音。

“明光，你还好吗？”

听着没先前那么虚弱了，殷明光心下一松，“还不错，你要吃点东西吗？”

“不想吃。”小胖鸟没了往日的大胃口，恹恹道，“还想睡。”

“好吧，那你再歇会儿，我现在准备吃完饭再睡个回笼觉呢。”殷明光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好呀，你一定不要自己乱跑哦。”

“那当然。”

下一刻，说着睡回笼觉的明光剑尊取出十几件法衣、腰带绑在一起，卷成绳状，绳子没有，这些东西多了去了。

确定绑紧之后他钻出空洞，沿着石壁一点一点往下落。

这石壁犹如刀削，直上直下，仿佛同山洞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场域，寒风凛冽，吹得殷明光睁不开眼。

倘若他不是凡人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不知往下爬了多久，直到指尖被冻的发麻泛青，视野间才恍惚出现一道崖阶。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落，崖阶勉强够他站立，一边休息一边摸索，却什么都没发现，殷明光微微蹙眉，往四周探去，悬崖深不见底，远处唯有一片雾蒙，像是某种结界。

他没怎么犹豫，又往下越过三五个崖阶，这一次，他很快就走到尽头。

然而依旧空无一物。

“啧。”大少爷吐出一口白气，拢了拢身上厚重的披风，仔细回忆这条路上遇见的种种。

他抿了抿嘴唇，用脚尖轻轻拨弄着身旁的小雪堆。孰料，就在此时，雪堆缓缓融化，露出身后层层叠叠的蛇蜕，妖兽自带的腥味扑面而来。

殷明光：“？”

他呆了一下。

这里，该不会，是那条蛇的老巢吧？

一个妖兽，住这么小不伶仃的地方吗，太朴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