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准备之后这海水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以抵挡之物。
殷明光透过金长老的屏障好奇地看向盘旋的妖火,它们汇在水泡之间,不停地朝他们的方向挤压。
他这才发现这些看似火焰般的东西,实则均拖着一条长尾。
像什么呢?
像蛇。蛇影盘旋,山川倒挂,冷热颠倒。那山洞简直是这方天地的缩影。
越往深处水泡越多,很快众人就像滚入岩浆中一般被重重包围,殷明光看见有几个元婴初期的修士额间开始冒细汗,竟不得不服起丹药。
偏偏丹药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眼见着离那高山越来越近,那几人松了口气,就连金长老和周长老脸色也好看不少。
又越过一条根须时,元极上人忽然停下来——
变故由此而生!
薛妄一把伸手擒住陆平枢,后者本就不擅打斗,下意识往元极上人的方向退,谁知这时他脚下一空——元极上人收回了那石碑。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他狼狈结阵。
陆平枢怒吼:“赵元极!你!!你为何跟薛妄联手——”
一只木傀儡毫不犹豫朝他的阵盘出手!
傀儡道的薛妄在这种地方显然占据上风。
“咦?”殷明光看戏看得好好的,忽然发现周遭的根须忽然开始浮动,搅弄海水。
“不好!那玉骨柳变异了,同那妖火——”
话音刚落,众人招数频出,就在这时,殷明光眼前骤然一黑,只来得及看见念无咎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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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光感觉身体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之中,他好似看见了漫天飞舞的蝴蝶,“啪嗒”一声破碎,坠落在人间,只余细碎磷光。
尖锐高傲的女声回荡在他耳边,“殷明光,你命太好了,你总要付出一些东西的。”
声音很耳熟。
他努力辨认。
戚月华,他名义上的母亲。
殷明光听见梦中的自己平静道:“戚月华,你没得选,我也没有。”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要下山。”
“去哪里?”戚月华冷笑,“殷明光,你能跑到哪里去?逃出羲洲吗?我还不想跟你一起死——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不可能为你豁出性命。”
“就这一次。往后你我再无瓜葛,你也不需要再愧疚什么。”
“我能对你愧疚什么?你从小锦衣玉食,修炼资材唾手可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少人羡慕你?”戚月华说,“愧疚?那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
“你知道吗?心虚之人才话多。”梦中的殷明光笑道。
戚月华被他气得呼吸急促,良久之后,她嘲讽道,“殷珩,什么事都看得太清楚的人往往活不长——”
她顿了顿,冷声道:“只有这一次。往后再也别回清澜剑宗了。”
很快,水泡破灭,画面又一转。
依旧是戚月华的声音。
“蠢货,殷明光你这个蠢货,你居然为了一个瞎子……”女人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他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离开了。”
明明不在乎,为什么要哭?
而且她哭起来还挺丑的,真的。
看着跟自己三分相似的脸上糊着眼泪,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梦中少年和他一样不解,他茫然无措道,“我说了,我没那么恨你。我会遵守承诺的,从此你我再无关联。”
“还有,我不喜欢你叫他瞎子。他筑基了,他能看见——”
女人泣极发笑,“殷珩,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知道什么叫恨吗?”
他不知道。
殷明光常常无法理解很多东西,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爱恨,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痛苦到歇斯底里。
但他很聪明,会用人皮伪装自己。
真真假假之中,谁又能分辨出那个假?
……
其实他并没有像清澜剑宗的长辈们以为的完全失去记忆,但也只有一些残存的印象。
比如,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灵根残缺,无法修炼。
殷明光分不清这些是他的记忆,还是那上古修士予他的一场幻梦。
他醒来的时候众人依旧目光昏沉,那些火焰一点点侵蚀着屏障,陆平枢已经两眼泛黑,强弩之末。
指间的储物戒隐隐泛着寒意,端详一番,从山洞中取出的钥匙不停地抖动着。
是这东西让他保持清醒的?
趴在程怀安脑袋上试图泰山压顶的阿鹤咂吧咂吧嘴,念叨着什么我吃不下啦,真的好多呀。
殷明光失笑。又看向旁边的念无咎,男人正无知无觉地定在原地。
他也中招了吗?不应该吧。
他歪了下脑袋,好奇地凑到男人面前,戳了戳他的肩膀。
没反应。
往日里念无咎肯定会十分警惕地撇开脸。
那,再近一点?他贴过去,试探性地又蹭了一下对方的手背,还是没反应。
就在他准备继续的时候,眼前又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