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男人像把他的名字含在舌尖,反复念了好几遍,“谁都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低头,就这样直勾勾盯着殷珩的脸看。
殷珩却觉得他不像在看自己,他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藏经阁周围被弟子扫洒得干干净净,地上连叶子都没两片。
“不是,我爹娘可以叫。”殷珩真诚疑惑,“但你凭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呢?”
念无咎:“……”
台上金长老听了二人大半天的小话:“咳……咳、咳!”
“金长老好像不太舒服。”殷珩感慨,“果然修仙很辛苦啊,一会儿我给小老头送点儿丹药去。”
金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殷珩佯装看不见,伸出一节白嫩的手指,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背,“你叫什么名字呀?”
“……”
他等了一小会儿,男人还是安静地看着他,无形的目光带着奇妙的感觉。
殷珩发现他很喜欢盯着自己看,视线一下都不肯移开那种,好奇怪,可是不讨厌。
“我都告诉你我的小名了,你怎么还不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叫念无咎,家中排行第九。下一次见面,你还会记得吗?”
“我会啊,阿九。”小少爷笑嘻嘻道,“我可是修真者,修真者的记性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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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只天鹰你就给他取名阿九吗?”江北流举着一个精美的妖兽笼,看向身旁的红衣少年,“师弟,你给灵宠取其他修士的名字多少有些不妥吧……”
殷珩懒洋洋倚在柱子上,笑吟吟道,“谁让他离开清澜剑宗之后就再也不来找我的,我就要这么干。”
他任性道:“谁都不许拦着我。”
说是这么说,他其实压根没打算给这只所谓的高阶灵宠取名,他接过笼子,随意搭在桌子上。
这是殷鸿祯亲自为他选的护卫,元婴中期,足以护他周全,据说性情稳重得很。
再怎么厉害还是输给了凌云剑。
看上去就很傻。
可是如果不带着这傻鸟,戚月华根本不会让他独自出门,红衣少年弯下腰,百无聊赖地数着天鹰黑褐色的羽毛,愈发觉得丑。他随口问道:“师兄,你是如何拜我爹为师的呀?”
江北流无奈:“你都问了多少次了?
青年依旧耐心重复一次又一次的答案:“我在宗门遴选中夺得头筹,师父恰好来看看,就选中了我,我比你年长些,师母便让你叫我师兄。”
“我问了很多次吗?”殷珩疑惑。
“对啊,你光记得剑法,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吗?”
“不吧。”殷珩认真道,“我根本不记剑法。”
这么简单的东西为什么要记?
殷珩出生起便是炼气期,七岁筑基,十六结丹,比他父亲天赋更胜,殷鸿祯倒是想让他二十以后再结丹,偏偏修为实在压制不住,最终只得维持少年体形。
旁人这般倨傲往往惹人嫌,可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无人不感慨一句天之骄子。
江北流亦是如此,他摇摇头,细细叮嘱道:“出门在外不可如此嚣张,需得戒骄戒躁,不可轻信他人……”
又来了。
那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九年间殷珩常常会生出这种感觉,他心下厌烦,拂袖收起天鹰,“好啦,师兄。我要下山历练了,回见啦!”
大少爷一脚越过门槛,头也不回。
……
藏锋剑殷珩不过数月就在羲洲打出名气。
他前日单枪匹马剑挑九龙魔窟,昨日又登门拜访乱刀门,将人家宗门上下揍得哭爹喊娘。
少年剑客,风光无限。
“听说了吗?这殷珩昨日又将炼魂宗上下血洗了,不愧是凌云剑的儿子!”
“当真是子肖父啊,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殷家三代,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这清澜剑宗真是走了大运了!”
“哎呀我跟你们说,那殷珩大抵以后会比凌云剑厉害得多,殷鸿祯二十结丹,他才十六啊,十六……”
众人的窃窃私语像蚂蚁爬在殷珩的耳边,“啪嗒”一声,茶杯被人不耐烦地扣在桌上,淡绿色的茶水溅到另一个人的手腕上。
宁长歌随意拭去湿意,给他另外倒了杯水,“功成名就,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宁长歌是殷珩在历练途中交的好友,性情平和却也古怪,喜欢戴着一副丑得要命的鬼面具。
“你管不着。”殷珩轻哼一声,把手搭在他的掌心上,“溅到了,给我擦擦。”
他年纪比宁长歌小一截,宁长歌早就习以为常,男人取出锦帕,慢条斯理地替他擦着圆润的指节。
身后,天鹰张着翅膀,站在屏风上一动不动,注视守护着自己的主人。殷珩不爱听它说话,它也就不说话,权当自己不存在,还算让人省心。
红衣少年单手托腮,看着那只肤色渐深的大手覆在他的掌心,忽然道:“宁道友,你真的不认识一个叫念无咎的人吗?”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