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金长老送殷明光到清玄峰的住处。
“你爹去东芜海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下山不便,我寻了个外门弟子照顾你。”
知道殷明光不喜外人,老人解释道,“此子天赋不高,但胜在为人勤恳、识礼知节,性情温和。”
外门弟子?
殷明光摸了摸下巴,反应过来是谁之后,他弯了下眼睛,“嗯……我不会欺负他的。”
金长老:“嗯?”
“我是说,我不会被他欺负的。”殷明光笑眯眯道。
他刚越过结界,立马被吃得肚皮滚圆的阿鹤扑了满脸。
阿鹤在他肩膀兴奋地跳来跳去,“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快来!咱们家来了个会做饭的!”
它其实也聪明,殷明光说了一次,它就记得这里是他们家。
院内之人听见声响,丢下扫帚,三两步就推开门,冲他拱手道:“小公子,我是金长老派过来的。赵掌事年事已高,已然下山去了,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赵掌事便是先前照顾殷明光的老妇人。
殷明光先把霜雪草塞阿鹤嘴里,耳根子清净了才慢悠悠转头看他。
年轻弟子一身清澜剑宗弟子服,腰配长剑,面相温和有礼。接过他被他好奇的视线,还有些止不住的尴尬,十分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
殷明光笑得直不起腰。
年轻弟子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招笑的事,“这……可是弟子犯了什么错?”
“哈哈哈。”殷明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哈哈哈,不,你没错,哈哈。”
殷明光笑了一刻钟才勉强把话说清楚,他清了清嗓门,“你刚刚说自己叫什么来着?”
年轻弟子恭敬道:“江北流。”
“哈哈哈。”殷明光又笑得不行,“江北流……好名字,咳,嗯,以后你就住西院吧,哈哈。”
完了他让江北流把西院打扫一遍,一边看江北流干活,一边笑个没完。
江北流有些不解,但他脾气好,只当殷明光是小孩儿心性,笑一笑便过去了。
殷明光攀到院内的甘灵树上,摘了个果子啃,月光和甘灵树的荧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银锈,仙气十足。
可惜一张嘴,说话就格外难听。
殷明光:“师……不,江北流,我观你资质不高,也不过四灵根。想来此生再怎么努力,也是结不了丹的。”
他这时候好像忘了自己比江北流差得多,连修炼都是奢望。
江北流也不生气,因为殷明光说的事实,“小公子说得在理。”
“那你为何还要修炼?”殷明光好像真的很好奇,“明知道没有用,你现在也就是个炼气期。”
“就算是炼气期也可以。”江北流见他说话清晰,不似寻常孩童,想到往后兴许还要再相处几年,干脆同他说个明白。
“我出身于战乱频繁的小世界。家里揭不开锅,我母亲便去借米,从村头借到村尾,终于借了小半碗。”
“这跟修炼有什么关系?”
“我在战乱中被清澜剑宗的师兄所救,修炼了,便能还那碗米了。”
“那个村子还在吗?”殷明光问。
“不在了。”江北流说,“但我总要还的。”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傻吗?”殷明光挂在树上,短腿一晃又一晃的,“假如你成为一方大能,想做什么?”
江北流没想过那么远,他想了想,说:“为世间安定出一份力吧,假如我能做到。”
真是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回答,当真无趣。
殷明光把甘灵果吃得只剩一个果核,啪嗒一下,非常不讲道义地丢江北流头上,“江北流,你真是一个圣人。”
不过圣人其实没什么不好。
这时,殷明光看见清玄峰上空划过一道长线,微微皱眉,“行了,我去睡觉了,你自个修炼去吧。”
他回到寝院,不出意料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来人身负长剑,白发青衫,琥珀瞳。
殷鸿祯淡声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活着出来。”
“没死成让你失望了。”殷明光按住想开口的阿鹤,“有什么事?”
“本来准备替你收尸的。”殷鸿祯轻瞥一眼他的肩膀,“又是靠这些外物,我还是太高看你了。”
“就好像我真的在意你怎么想的一样。”殷明光嘲讽道,“对了,西院来了个人。让他跟在你身边打打杂处理琐事也不错,清澜剑宗现在的掌门只剩百年寿元了吧。”
殷鸿祯不喜琐事,一心扑在修炼上,但人只要在宗门之中,便很难完全避开。
殷鸿祯阖眼不说话。
但殷明光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了他。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推开房门。
“殷珩,你这辈子也就只能把心思放在这些没用的事上面。”
身后响起冷淡且轻蔑的男声,“往后你便老实待在这清玄峰,哪儿都别去。”
殷明光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直接合上房门,理都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