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门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水桶细微的晃动让念无咎顿了顿，“你在门上放了什么？”

殷明光：“……”

就该把你耳朵揪下来，好端端的那么灵干什么。

他假笑，也不管门外的人能不能看见，“我的问题你答不出来就转移话题？心虚了？”

“又说我不是袁乐水，怎么？新婚夜，就想休妻？”

念无咎挑眉，没理会他的胡搅蛮缠，“听声音和重量，装满水的桶，你想作什么？”

这人来历古怪，却好似没什么坏心思，倒有些古灵精怪。或者说，幼稚。

“哦，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家有个规矩，新郎官必须得洗洗，才能进门。我这是为了你好。”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袁家只有一个儿子，且世代都在天启。”换言之，哪里来的规矩？

屋顶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此时此刻，念无咎应当叫他们出来，将屋里这个冒充袁家少爷的“新娘子”擒住，押入地牢。

而不是在这里跟人聊风聊月就是不聊正事……吧？

殷明光轻手轻脚靠近门边，哼笑道，“那就是我的规矩，你要是不肯，那今晚就——”

哒。

门被男人用什么东西顶开，水桶咕噜咕噜滚到地上。

殷明光愣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大红色的衣摆，洇了一大片湿痕。再抬头，开门的男人一身青衣，未着婚服，清清爽爽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一把探路的油纸伞。

听到声响，他微微低头，虚空俯视着来人，似在听声辨位。

殷明光：“？”

背着师尊成亲就算了，还敢对师尊如此无礼！

念无咎，我看你是不要命也不要脸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大少爷顿时恼羞成怒，“你给我滚出去睡！今晚不许进来！”

于是东升和西落两个贴身侍卫就这么看着光风霁月的九殿下被新娘子直接关在门外，关门之前还不忘给人来一脚。

月光冷，春风过，院里的桃花被吹得散乱。

显得被妻子关在门外的念无咎格外凄凉。

年纪小一些的西落眼神询问：大哥，这对吗？

东升：呃……静观其变吧。

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

殷明光偷偷摸摸探出脑袋，“叫人弄点吃的来，饿死了，嫁给你连饭都吃不饱。”

下一刻。

门又被人毫不犹豫关上 了。

念无咎：“……”

西落继续询问：大哥，现在还变吗？

变什么变，傻子。东升轻巧走到念无咎身边跪下，压低声音，“殿下，需要我去吩咐厨房吗？”

念无咎摩挲着手里油纸伞——以他的身份多金贵的物件也用得，却只偏爱此物。

“……”

许久之后，念无咎微微低头，无形的视线缓缓压下。

“……”

东升直觉自己说错了话，额间渗出一滴又一滴的冷汗，就在他懊恼自己揣摩错主子的心思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

“夜深了，弄些好克化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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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书房中，男人面前摊着竹简，单手摸着篆好的字，“如何了？”

西落恭敬道：“夫人吃了两份芡实羹，仍嫌不够，又叫厨房送来素馉饳。”

胃口还挺好。

念无咎唇角微扬，随后冷声道：“我问你此人的情况，不是让你报菜谱。他到底是何人？”

啊？他还以为殿下很在意呢。西落尴尬地笑笑，见念无咎没怪罪，松了口气，“此人自称殷明光，凭空出现在普宁寺，并非天启人，我等四处探访，发现他只跟袁小公子有过接触。”

“……”

殷。没听过的姓氏。

“而且这人长相精致，性子也不似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西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此人兴许某些人是知晓殿下的过去，特地派来的探子。”

十几年前，念无咎年岁尚小，还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许多人都知晓他对性情骄纵之人往往多几分宽容。

本来袁乐水幼时贪玩上马摔断腿，只能落得伤残一事与他无关。偏偏那年去袁家拜访时，听见袁小公子故意仗着自己年纪小，肆意调侃朝中几位元老。

念无咎便独自去寻那莫须有的修真界。

人人以为念无咎对袁乐水特殊，然而从修真界回来后，念无咎一次都没去看过袁乐水，好似这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谁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旁边的东升走上前来：“殿下，可要我今夜去试探一番 ？”

昏黄的烛火点亮屋内一隅，男人的身影融进黑暗中，浓稠的阴影像黑水漫至他脚下，其实光暗与否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嗯。”

待东升应声离去，男人又把人叫住。

“他兴许身份特殊。”他顿了顿，“动作轻些，点到即止即可。”

“是。”

“……”

“等等。”

东升疑惑回头。

男人抿了抿嘴唇，“你下手重，让西落去。”

没等跪在地上的侍卫听令，他又叹了口气，将书简放至一旁，“罢了，我亲自去吧。”

西落：“？”

东升：“？”

实在不行要不换个法子试探呢？

而且夫人今晚好像不让你进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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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光说不让，但沐浴更衣后直接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