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喝得半醉半醒，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吵架。

他揉了揉耳朵，翻身跳下树，阿鹤大抵是玩累了，趴在棋盘上呼呼大睡。袁乐水不知去了哪里。

他分不清这府中的路，沿着争吵声踉跄着往前走。

穿过长廊，朦胧间看到袁乐水和太子站在拱门旁，正想上前，忽然，他听见其中一人的哭声。

殷明光脚下一顿，转到柱子身后。

袁乐水哽咽道，“不是说我待在这里就可以吗？为何还要送我到沧州？我不想去。”

太子被他打了也不生气，哄道：“阿水，你听话。变故约莫就这一两年，往后我会接你回来的。”

“往后、往后……三年又三年，你还要我等多久？”袁乐水红着眼眶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喜不喜欢我，你要不要我？”

“……阿水，我……”

“又是这样。你总是这样。”袁乐水扬起手，殷明光以为他要甩男人一巴掌，最后他却颤着手，疲惫地放下。

“懦夫。”

袁乐水呢喃道，“是我太蠢。”

他大约也饮了些酒，踉踉跄跄地朝殷明光这个方向跑来，太子想拦住他，却真被他打了一巴掌。

愣神的时候，只看得见袁乐水仓皇的背影。

他嘴唇嗫嚅，还是没追上去。

-

良久之后，殷明光撩起眼皮，朝内院中走去。

袁乐水呆呆地站在桃花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吵架了？”殷明光问。

袁乐水回头，眼眶很肿，“让仙君见笑了。”

“你若想留在天启城，我可以帮你。”

袁乐水拒绝了，“不，我不会再喜欢他了，没必要。”

他强颜欢笑，“反正我爹也希望我去沧州，就这样吧。”

“好吧。我见你挺合眼缘的。”殷明光下意识摸了下储物戒，却落了个空，这时候他还没拿到那两枚戒指，他晃神一瞬。

“有纸笔吗？”

“啊……有。”

一刻钟后，殷明光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成了，我宗一套入门剑法，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学成之后足以在这俗世中保住你了。”

明光剑尊抬起明亮的眼眸，微笑道，“不喜欢的人，杀了他就好了。”

“一剑刺不死，就刺两剑。”

-

他也不管袁乐水满脸惊诧，哈哈大笑便转身离开。

同念无咎上了马车，他才漫不经心道，“阿九，你说，怎么一个时辰以前还喜欢的人，现在就不喜欢了呢。”

念无咎握着书简，在车厢中坐下：“你不明白，却还教他杀人？”

“剑比情爱可靠。”殷明光茫然，“没人教过我啊，我应该明白吗？”

“咱俩这关系，你教教我呗？”

明光剑尊很聪明。

但聪明人不代表生而知之。

念无咎沉默一瞬，若无其事地将手放到他腿边，“情这一字，非三言两语可解。”

“那还是杀人简单。”殷明光也不在意。

他撩开眼皮，假装没看见男人放过来的袖子，哼笑道，“我曾在一位地仙那里得到三个字，回头望。阿九，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倘若站在此地回头无果，兴许指的是回望今生。”

回望今生。

那不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吗？

还是说在暗示他如今的经历跟宁为先的阵盘有关？

他单手托腮，把男人的袖子从腿上撇开，笑眯眯道，“阿九，我想要一件新衣裳，红色的。”

“回去你吩咐下人做便好。”

“不。”殷明光说，“我要你亲手给我做。”

念无咎掌心微麻，抿了抿嘴唇，没把手放回去，“为何？”

“因为我觉得你应当向我赔罪。”殷明光歪了下脑袋，又把他的袖子攥进掌心，搓得皱巴巴，一点儿君子气也无。

他弯起眼睛，“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必须答应我。”

“如果我不愿意，你当如何？”

殷明光想了想，咬着嘴唇摇头，“那也不会怎么样，只是我会不高兴。”

你不高兴就使唤殿下像不入流的匠人那般给你做衣裳，你要高兴起来不会还得殿下给你洗脚吧。

旁听的西落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腹诽道。

车厢中，交谈声渐落。西落没听见念无咎应没应，过了一会儿，殷明光说这点心不够甜，以后不许再放到他面前。念无咎答他，太甜伤身。

西落还未成家，只觉得殷明光出现后，九殿下也变得十分古怪。

少年人一回府，便打了个哈欠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