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

“九弟居然答应了，来得正好。”三皇子对左边坐席执拂尘的中年修士恭敬道，“晚些时候，便请周先生替我试探一番。”

“殿下客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自会替殿下摸清此人的底细。”

待周修士颔首离去，帐内只余四皇子和几个谋士。

四皇子同三皇子一母同胞，向来沆瀣一气，他上前说，“三哥，国师不是说修真界遍地修士，绝大多数都是蝼蚁，若非如此念无咎也不会回到天启吧？”

此事并非机密。

其实当年修真者出现的时候，天启皇室、世家无一不心潮澎湃，可偏偏纵看下来，竟无人有灵根修炼。

就是往寻常百姓的方向寻找，也寻不见。就这般万人中无一而存的修士，羲洲竟然遍地都是。

四皇子嘟囔：“再说了，我看那些修士也没那么厉害嘛，就刚刚那个周先生，只要小心些，都打不过我府上的侍卫。”

“你真的信念无咎当年去修真界除了延寿丹，什么都没带回来？”三皇子冷笑，“有些东西，我不用，不代表能让别人用。”

“万一他真的有修为呢？那岂不是会助太子一臂之力？这两人本来走得就近。”

这场谈话当日便送到念无咎案前。

念无咎刚让绣娘退下不久，按着书简不知在想什么。

西落：“殿下，我等可要做些防备？或者干脆就不去了吧。”

念无咎沉默了很久，才对西落说，“不用管。”

西落还没懂，东升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不赞同道，“殿下三思，殷明光未必不是三殿下的人。”

念无咎摇摇头，只让他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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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殷明光被阿鹤叫醒，一眼看见床头放了一套明青劲装，他揉了揉眼睛起身。

随意捋过衣摆，祥云纹藏金料，针脚细密，却依稀能看出起初有些粗陋。

做衣服的人手艺还算精巧，虽有些不足但上身恰到好处。

少年人多年不穿这般素雅的颜色，转身看铜镜，镜中人身形挺拔，宛若青竹。

腕间红线像春日里的艳色，嵌在他身上。

阿鹤歪了下脑袋，“明光，你傻笑什么呢？”

殷明光摸着上扬的嘴角，“我哪有？”

“明明就有呀。”

殷明光也不明白，他仔细想了一下，认真道，“可能是因为要出去玩吧。”

阿鹤恍然大悟。

是的呢，今日要去春猎，它好奇凡人界的猎物，早早就起来了。

殷明光推开门。

另一个男人穿着差不多制式的衣袍，安静站在院中。

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簌簌落下，落到他的肩头。

他似乎听见门开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殷明光跑到他身边，“阿九，你来找我了吗？”

念无咎不知听没听明白他话中深意，轻轻嗯了一声。

殷明光揪着他的袖子：“为什么衣服不是红色的？你忘记我喜欢什么了吗？”

“红色太艳。易让野兽红眼冲撞，明青能匿身形于林中。”

“那我不听。”殷明光说，“你还得继续跟我赔罪。”

“这次要什么？”

殷明光把红线递到他的掌心，“喏，编个剑穗给我看看，我现在没有剑，但我会有的。”

“此物为何还放在身上。昨夜西落送过去的那些不够好吗？”

殷明光想起昨晚红线看到西落送来的匣子，闹腾了一晚，哼笑，“我就喜欢它，它是特别的。”

念无咎抿了抿嘴唇，又问，“你喜欢剑？”

“对啊。”

这大抵是明光剑尊一生中少有的，没有任何算计，也没有任何谎言的渴求。

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

殷明光好像看不见念无咎身后的两个侍卫，也听不见阿鹤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双方惊讶的声音。

他就这样仰头，看红线在念无咎手中乖巧成型。

“阿九，你真的来找我了。”

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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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地点在天启城外约莫四十里外的郊林。

场内嘈杂，世家年轻子弟汇聚于此。多是些相熟之人，没什么大规矩，三三两两见过礼后，有人看见远处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镇远侯之子萧临锋好奇，“那是九皇子府上的下人吧？怎么他也来了？”

好友韩其调笑道：“你刚回天启，不知道吧，他成亲了，娶了袁家小公子。新婚总要带夫人出来走走。”

萧临锋疑惑，“往日我也没见他们关系多好啊，还以为就这么凑合呢。”

“你这消息都是陈芝麻烂谷了。”韩其说，“新婚后，九皇子立马让人寻了几个厨娘，念无咎向来不重口腹之欲，你说说，这还能为了谁？”

韩其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说这男妻就是好哈，咱们还能一块儿打猎呢。你说我要不要也娶一个？”

萧临锋被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骂道：“滚远点，我还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女人。”

说话间，他们看见马车下来一人，他步伐轻巧，颇有几分灵动。

萧临锋：“嗯？”

韩其：“怎么了？”

“我怎么看着不是袁家少爷？”萧临锋拧了下眉心，再一看，“袁乐水”攥着念无咎的袖子，闲庭信步朝他们走来。

乍一看，两人的确黏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