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姓修士带着弟子从营帐中离开。
身形佝偻狼狈的黑皮大汉已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荣三依旧堆着笑,谄媚道:“周大人,小的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周修士将拂尘收起,看都没看他就往树林中走去。
身后的年轻弟子瞪着荣三,“叫仙长,师父的姓氏也是你能叫的?你也配!”
“是是是。”荣三扇了自己两巴掌,赔笑道,“都是小的没规矩。”
周修士微微颔首,这才搭理他,“你说的那个引兽之法,确有其事吧?”
荣三:“小的哪里敢欺骗仙君,若是坏了三皇子的大事,那不得把小的削成肉片啊,不敢不敢。”
“嗯,还算识相。”
周修士和弟子步伐快速,似是有术法协助,荆棘草丛难以阻拦。
荣三只能勉强跟上他们。
浑浊浮肿的双眼盯着二人的背影,暗自啐了一口。
倘若不是那红衣少年废了他的修为,他怎地会流落到如此境地。
呸。等着吧,不是要找九皇子吗,那九皇子一死,我看你去哪里找。
周姓修士见他跟不上,朝弟子使了个眼色。
弟子只得骂骂咧咧地拎他上前,“没用的瘸子,都这么废物了还这么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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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
昨日下过的雨把空气洗得清凉,满山的杏树开出薄花。
飞鸟挂在树上,疑惑地看着小路上同骑的两个人。
矮的那个嘴上嘟囔着什么这里有块石头,咱们往左一些,一会儿又那边好像有只兔子跑过了,快点快点。
高的那个不知为何,身体有些僵硬,背挺得直板板的,双手放在两侧,生怕碰到前面那个人。
鸟不懂,人也不懂。
殷明光疑惑道:“阿九,你直接搂着我就好了啊,怎么一直往后仰,一会儿摔下去怎么办?”
念无咎:“……不会摔。”
“你知道吗?通常说这种话的人,很快老天就会让他吃个教训。”殷明光努了努嘴,“快点,抱着我的腰。”
他听见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
干嘛呀?长嘴不用那我帮你锯掉好了呀。
殷明光想说。腰间却一紧,低头看,一双修长的手箍在他的腰上,后背也贴着结实的胸膛。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裹在他身上。
有点奇怪,可是很暖和。
雨后第二天有些凉,殷明光挪了挪身子,又缩进男人怀中。
身后的人呼吸停了一瞬,很快又变得发沉,落在殷明光的后颈。
他莫名觉得牙齿痒痒的,想咬个什么东西磨一磨:“阿九,你是不是在紧张啊?”
“……”念无咎说,“没有,你别乱动。”
你明明就在紧张。
殷明光刚想揭穿他,这时,视野间瞥过一抹雪白,他眼睛一亮,快速抽出一支飞箭搭在弓上。
咻——
白兔越过湿漉漉的草丛,抬起红溜溜的眼珠,飞箭就这么直戳戳地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它挠了挠绒绒的长耳朵。
揪两撮草塞嘴里,吧唧吧唧。
咻——
又一支箭钉在树干上。
兔子吃饱了,把爪子舔干净,慢悠悠跳进草丛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殷明光呆滞地举起手里的弓。
柘木为骨,彩漆金线作附,弓梢裹着精心打磨过的牛角。
它没事长这么好看干什么!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没用的家伙!
念无咎此时此刻却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男人的掌心缓缓摩挲着少年柔韧的腰,等了很久也没听见殷明光说话,才低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殷明光认真道,“我觉得我手里这把弓不好,我想换一把。”
嗯,一定是弓的问题。
念无咎皱眉,“兴许你力气比较小,一会儿让东升——”
“我力气哪里小?我都没揍过你!”
殷明光立马不乐意了,“等着!我今日必定让这兔子知道我的厉害!”
念无咎:“……?”哪来的兔子?”
“阿九,快!我们追上它!”
转了方向后,几道破空声响,殷明光说话的语调愈发咬牙切齿,念无咎渐渐回味过来。
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的东升和西落互相对视一眼。
西落低声道:“夫人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这……根本射不中啊。”
东升:“咳……说了多少遍了,主子的事,你少问……等等,有动——”
当——
尖细的铃铛声自脑海深处响起,敲得人耳膜涨疼,东升眼中恍恍惚惚出现几道陌生的人影。
中年男人荡起拂尘,粗绳凭空落下,跟在身后的年轻弟子赶紧上前。
东升和西落再睁眼时已被人牢牢捆在树上。
是修真者!
殿下有危险!
兄弟二人下意识朝殷明光和念无咎的方向看去。
然后渐渐瞪大双眼。
雪白横纹的野兽慢条斯理地穿过草丛,浮动的光影自密林上空落下。
它舔着自己粗糙的爪子,细长的尾巴猛地僵直——
“吼——”
白虎眼冒绿光,直直朝殷明光二人冲来。
少年直接抽出马鞍旁备好的长剑,纵身跃下。
“哎哟,痛。”殷明光“啧”了一声。
东升和西落看见少年细胳膊细腿,念无咎攥着缰绳控住被惊到的落雪,似乎还不知道面前发生了什么,两人顿时急得满头汗。
想开口提醒念无咎快跑,却被年轻修士果断塞了两团破布。
东升:“唔……”
年轻修士冷笑:“挣扎什么呢,一个瞎子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一会儿你们有的是时间替他们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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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明光掂了掂手里的剑,轻飘飘的,只能凑合用,他像是没看见张着血盆大口狂奔而来的白虎,笑眯眯回头道。
“阿九,之后让人给我打一把好剑呗,唔,你编的剑穗可以挂上去。”
远处,急促狂乱的猛兽嘶吼,越靠近,越亢奋,也许还夹着一些口水滴落的贪婪。
耳边是少年人含着笑意,漫不经心的声音。
念无咎点了点头,“嗯,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