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喜欢你,我做不到像袁乐水对太子那样。”殷明光说。
他身边只有这一对有情人,倘若念无咎是隆丰帝,他不会远走高飞,他只会一脚把男人踹下皇位。
然后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拢着他,微微低头,下巴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摩挲。
“我知道。”
“没关系,我会等你长大。”
男人说话的语气格外平淡。
但还不是嫌他小。
加上幻境中的时间,明光剑尊都不知多少岁了,哪里还需要长大。
大少爷轻轻哼了一声,勉为其难没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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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继续凑合下去。像夫妻又不是夫妻,像挚友又不是挚友。
不知什么时候起,念无咎愈发苍老,他不再站在殷明光身边,只跟在他的身后。
红衣少年觉得男人莫名其妙,但他还是会任性地把人拎到自己身边。
袁乐水闯荡江湖回来,变了个人。翠红挽起发髻,嫁作人妇。东升和西落成家后,便去当府上管事,贴身护卫换了别人。
岁月唯独对殷明光一人宽容。没有人敢对容颜不变的少年提出疑惑。
直到某一天,念无咎不再见他。
殷明光连续几天一个人用膳,终于找上门,他面无表情看着门口的护卫:“滚开,别逼我动手。”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年迈的东升从卧房里退出来,恭敬道:“夫人,主子病了,不想把病气过给您。”
“废什么话呢。”殷明光皱眉,“他到底是不想见我,还是怕病气过给我,他自己心里清楚。”
东升摇摇头,守在门口不肯让,“夫人,请回吧。”
殷明光:“东升,你这老胳膊老腿,能吃我几剑?”
东升却笑了,“属下已经没有几年可活,能与夫人比试,那的确求之不得。”
殷明光直接拔剑出鞘。
屋内却在这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是下人的惊呼声。
挥剑的动作停在半空。
殷明光忽然不想进去了。
阿鹤:“明光,怎么了?我们不进去了吗?”
“没怎么,饿了,吃饭去。”殷明光瞥一眼东升,后者看他的目光,说不清是怜悯,还是遗憾。
殷明光心下厌烦,“赶紧的,让人备点儿吃的,天冷了,要吃羊肉汤锅。”
他不再执着见念无咎。
常常跑到念无咎屋顶上晒月亮,晒太阳,就是不下去见他。
……
第二年开春,殷明光没收到新衣。
念无咎死了。
东升把当年隆丰帝送来的修真界的方位图给他,又递来念无咎的绝笔信。
东升:“夫人,王爷说您该回家了,新帝上位,景王府也该散了。”
殷明光当即就想把这两样东西烧个精光。
然而鬼使神差间,他还是“啧”一声,随手塞进怀里。
念无咎出殡那天,殷明光被唢呐的声音吵得睡不着,干脆带着阿鹤去屋顶看热闹。
白绸飞扬,香烛的烟线飘来飘去,游荡着灰烬的气息。
那些与念无咎压根没血缘关系的宗室子弟,轮流在棺木前磕头。
转了两轮之后,殷明光压根不认识,想来念无咎也不认识的那些宗族晚辈开始哭丧。
咿咿呀呀的,难听得要命。
阿鹤站在他的肩头,语气惊叹:“原来凡人去世有这么多礼节啊,修真者也要吗?”
殷明光:“唔,修士一般都是找个地方坐化,或者被人打死,没那么麻烦。”
阿鹤:“哎呀,那也太孤独……咦?明光,你怎么哭啦?”
“我哭了吗?”殷明光伸手,却摸了满手湿润。
“……”
“明光,你难过了吗?”
殷明光难得不太想说话,“阿鹤,其实这只是一场梦,虽然过了几十年,但它的确是梦。”
“啊?”
“是梦就会醒,但我还没找到醒来的契机。”
阿鹤听不懂,“好吧,那你要擦擦眼泪吗?越流越多了,你眼睛里像装了一个小湖。”
“我没帕子,带那个好麻烦。”
“啊,对哦,以前都是念无咎给你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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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无咎不希望他留在景王府,出殡后府邸便由宗室旁支接管。
看着年迈的东升朝另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恭敬点头又摇头,殷明光只觉得刺眼。
先主已死,便可背弃吗?
“阿鹤,他们在说什么呢?”殷明光问。
阿鹤侧着耳朵:“他们在讨论怎么处理念无咎的遗物,东升说要需要等几天,看有没有人想要。”
“对面那个骂东升,说念无咎无子嗣,这些旧物按规制应当一同下葬,怎么可能坏了礼数。”
“明光,他想留给谁啊?你吗?”
殷明光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