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三一个人在一个大深坑中,被雨水淋得瑟瑟发抖。
他把引兽之术告诉周修士后,那狗娘养的贱人直接让弟子把他丢在这里。
还说什么背主之人自有天收。
呸。道貌岸然的人皮狗。
春寒透骨冷。
黑皮大汉只觉得本就被打瘸的那条腿骨缝里深处密密麻麻的痛意。
痛楚像蛛网,漫向他的头颅。
不知过了多久,三个时辰?四个时辰?
好久好久。
“荣三,你竟还活着。”
平静的男声如天光般落下,荣三张开浑浊的眼。
蒙眼男人站在洞口边缘。
荧荧月光足以让荣三认出来人。
他不顾腿上的痛楚,兴奋地爬起来,鬼哭狼嚎道,“公子!不不不殿下!小的!小的终于活着回来见到您了!”
男人沉默着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东升马上拉弓执箭,瞄准洞内的荣三。
荣三吓得踉跄:“殿下……这是何意?”
念无咎漠然道:“三皇子的人已经全部交代了,虚假的话不必多说,我问你答。”
“这……什么假……”眼见着东升紧弓拉弦,似乎真的打算就地射杀他,他才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响头。
“是是是,殿下尽管问,只要留小的一条贱命就好。”
居然还有脸谈条件。
饶是东升心思沉稳,也忍不住觉得荣三此人真是烂泥一滩。
那边念无咎却十分平静地问荣三如何从羲洲回到天启。
东升越听越惊讶。尤其是荣三说到他被一高阶修士教训后带回普宁寺。
荣三不知晓殷明光的去向,但他们是清楚的,知道殷明光知道他是修真者,但是从来没想过他从羲洲来。
难怪无论是九殿下,还是太子,都查不出他的来历。
然而最该惊讶的人此时此刻却十分平淡。
男人握着伞柄,忽然屈尊蹲下,“他听见你说我是瞎子,揍了你两顿,还有呢?”
荣三:“还废了我的修为……把我的腿打断,让我……”
荣三不想再说下去,“殿下,小的……小的如今已是烂命一条,做这件事也是被那周姓修士威逼,小的真的不敢对殿下下手啊!”
“威逼?”念无咎挑眉,“既然如此,你那引兽的术法,再说来听听。”
“这……”
噌——
冰冷的箭直直插向他的大腿。
“啊啊——我说,我说……”
待荣三把消息吐干净,念无咎随手拂去衣摆处不存在的灰尘。
他问东升:“记下了吗?”
“记下了。”
“那便请他试一下吧。”男人平静道,“毕竟主仆一场,我也该替你爹报仇。”
荣三瞪大眼睛:“试、试什么?”
男人轻笑一声,似是嘲讽似是冷笑。
荣三只得看向东升,却见东升拍了拍手,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出现在原地。
三皇子有修士追随,念无咎自然也有。
中年男人指尖灵力闪动。
很快,荣三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再细碎的声音在此刻都犹如平地惊雷。
几乎是同一时间,荣三意识到了什么,疯一样爬到边缘,任凭那只被人打断,又被人射了一箭的腿拖行得血肉模糊也想从洞里爬出去。
但他已经废了。
他的修仙途,他的前途,他的命,全废了。
密密麻麻的蛇群涌进洞中的时候,他辱骂念无咎和殷明光不得好死,蛇开始啃食他的皮肉的时候,他跪地求饶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当幼蛇钻进他的喉中,啃咬他的舌头,意识渐渐涣散的时候,他却看见幼时的自己下河摸鱼,回来被娘亲拿着竹竿打了一路。
别人都笑他,他爹笑得最大声。
他……好像回天启后从来没去看过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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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点、轻点!这可是夫人猎回来的,这虎皮虎骨都得处理好!弄坏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西落俨然成了殷明光的拥趸,十分殷勤地上手跟着抬。
“阿九,我厉害吧。”殷明光虽然没猎到鹿,但猎了只白虎。
念无咎:“嗯,很厉害。”
殷明光:“这三皇子也真够小气的,给的彩头居然是自己的贴身玉佩和一把破弓。”
这些东西连明光剑尊的洗脚水都比不上,这人也好意思给。
他不知道,这种小聚也不过图个热闹,要真拿出什么稀世珍宝,反倒会有御史参上一本。
殷明光到底还是高兴,让下人都去账房领赏。
哦,至于念无咎压根不知道?
那也没办法嘛。
谁让明光剑尊身上只有灵石没有金银呢。
九皇子府上上下下都高高兴兴的,唯有翠红还是满脸愁苦。
殷明光换过衣服,细细梳洗一番,才得空看她,“袁乐水出什么事了吗?”
翠红摇摇头,只劝他多吃些点心。
晚膳时,殷明光还是从念无咎得到袁乐水留给他的离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