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不记得自己跟念无咎走了多久,只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冷。
他低头,储物戒安稳落在指节处。
而那只肤色苍白的大手不容拒绝地拢着他。
少年忽然停下脚步。
念无咎疑惑:“怎么不走了?”
金色流光不知还有多长。
殷明光隐隐觉得自己小腿有些酸,大少爷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我累了,不想走了,而且我好冷啊。”
男人轻轻一笑,点一道法力落下,殷明光感觉一汪温泉扑在肩头。
他用另一只手搓了下手肘,摸起来热,内里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寒凉。
念无咎淡声道:“不冷了我们就继续走吧。”
殷明光:“可是再走下去,我就要死了。很不巧,我还不想死。”
他舒了一口气,松开男人的手,一点点往后退,“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他。”
男人沉默地看着他。
直到两个人中间间隔数十米,他才眯起眼睛,哈哈大笑。
“念无咎”好奇道:“什么时候发现是陷阱的?”
“现在。”殷明光平静道,“刚刚我还在想,到底有没有判断错,我是不是还没醒。”
“但是在九皇子府跟我在一起的人,是他,不是你。”
“所以你刚才在试探我。”“念无咎”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又比我想象中蠢一点。”
殷明光:“哦?”
“假如你足够聪明,你就不会说出来,而应该找个机会杀了我。假如你足够愚蠢,那你就不会用这种办法试探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我怎么不知……”那人顿了顿,然后视线缓缓向下移,一根红线不知何时穿透他的左胸膛。
胸口流的不是血,是夹着白浆的木屑。
“傀儡。”
殷明光抬手,戒指和腕间红线都消失了。
那柄他坚持要带在身上的格纹剑重现于腰间。
而剑穗,正在“念无咎”的胸口。
或者,应该叫他薛妄。
从头到尾,殷明光信的只有无数次救他于水火的红线。
殷明光:“滋味如何?”
薛妄嘲笑他:“你觉得这样就能弄死我的傀儡吗?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跟念无咎一样,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
上古时期。
所以他的好徒弟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
果然是老古板。
嗯,长得好看,还有点儿好闻的老古板。
薛妄:“你笑得这么甜干什么?我有道侣了。”
殷明光回过神,莫名其妙道:“谁笑了?你有病吧。”
薛妄:“你……”
轰隆!
两人一同顿住。
碎裂的天空忽然迸出一道金光。
大手从缝隙间穿过,像一座大山不容置疑地压向薛妄。
殷明光被金光刺得眼酸,他忍着泪抬头。
高大的身影沐浴着光晕,于天幕之上垂下眼眸。
殷明光看见一双诡谲阴冷的红眼睛。
两人遥遥对视。
男人下意识移开眼眸,殷明光却歪了下脑袋,朝空中伸出手。
那人看得真切,沉默着,先将“薛妄”捏得粉碎。
殷明光:“不牵我吗?那我会走丢的。”
男人的另一只手穿过缝隙,小心翼翼把他捧起来。
殷明光又闻到了崖柏的味道。
他鼻尖微微翕动,再抬眼时,已被人捧至胸口,凑近了他才发现男人的身影已是若隐若现。
就这一瞬间,又淡了许多。
他有点儿不高兴,“阿九,你怎么不说话?”
念无咎轻轻应了一声。
如同惊雷在殷明光耳畔炸开。
“嘶——”
殷明光第一次知道震耳欲聋会具象化,他小声嘟囔,“你还是别说话了,好吵。”
他偎在男人的胸前,红线真正回到他的腕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润。
大抵还是那金光太刺眼。
薛妄啊。
有机会还是把这人碎尸万段吧。
殷明光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被男人放下来。
高大的身影消散之前,流光拂去他眼角的泪水,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把明光剑尊的头发弄乱了。
“念无咎,我看你是分不清谁是师尊了,当真无礼。”
“……”
殷明光“啧”了一声,把发带系好,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打量四周。
目光所过之处皆是荒芜。
脚下是一层清透的水,踩上去还会泛起波纹,实际犹如实地。
头顶是一片星空,商星自南天向西而斜,为流火。
他往前走,商星眨眼间转至西南。
“嗯?有问题?”
殷明光又往后退,商星又向东移。
继续退。
商星落在南天正中,为仲夏时。
脚下水面忽然升起一道自地而生的旋风,殷明光反应不及,飞快被卷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