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药王谷。
金长老刚与周长老通过气,便收到百里晖的传信。
打开一看,老人整个人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臭小子的魂灯正常了,总算能让人省点心了。”
周长老赶紧把信接过来。
果然如金长老所说。周长老也安下心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明光是个好孩子,总能逢凶化吉的。”
“呸呸呸!”金长老难得打断他,没好气道,“不会再有凶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吓,要还有凶,就等老夫死了再来吧!”
“虽说此劫已过,但其他门派派去东芜海的弟子始终杳无音信。”周长老摇头,“不能干等下去了。”
程怀安听到他们的请求,反手翻出一套金针,“我倒有办法让水云宗太上长老清醒一炷香的时间,至于他愿不愿意帮忙,就看二位的手段了。”
金长老疑惑:“怀安君为何不早些提及此事?”
“因为此法会让修为倒退一个境界,当属下下策。”程怀安两手一摊,“明光剑尊同我是至交好友,那这就是上上策......再说了......”
“如今烽烟四起,羲洲危难在即。这不是为了天下苍生和东芜海的弟子们着想吗?想来水云宗掌门不会介怀的。”
至于之前为什么不提苍生?哎呀,不重要不重要。
金长老和周长老交换眼神,在对方眼里看到同一个想法。
怪不得你跟明光是至交呢!
简直臭味相投!
......
殷明光被关进暗室的第七天。
明光剑尊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多血可以流。
他晃了晃锁链。
不出意料,其中两根打穿了他的琵琶骨。
难怪这么痛。
这时,嵌在金灵根上的红线忽然分成两截,其中一段沉进丹田之中,突如其来的灵力涌入指尖。
“铮——”
铁环碎了一地。
“咳......”殷明光擦干唇角的血,一步一停走向暗室大门。
不出所料,戚月华早就为他解开了禁制。
此时已是深夜,又下起绵绵雨,除了戒备守夜的巡逻弟子,门内多数人已回房打坐。
明明是他的家,却不得不躲躲藏藏。
殷明光一路逃到丹堂摸了些伤药,本想直接离开清澜剑宗,却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临定峰下。
戚月华在半山腰凉亭中等他。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重伤未愈的儿子一步一步走上来,朱红纱衣□□透的血染成黑褐色。
他步伐颠簸,有时还会被山间碎石绊倒。
他也曾众星捧月。
“多狼狈啊,殷珩。”她嘲笑他,“后悔了吗?”
“没有。”殷明光扶着柱子坐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不止一次这么狼狈,也不止一次被人护着。”
“被谁?别人对你好,只是因为你姓殷,就算是清澜剑宗之人也不会只围着你一个人转——你最好别在这种地方犯蠢。”
“你不认识的人。”殷明光又服下两枚聚气丹,不欲和她深谈,“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大概不是为了来听你笑话我的。”
“伤到骨头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送我下山吧。”
“去哪里?逃出羲洲吗?你能逃到哪去?”
熟悉的对话让殷明光有些恍然。
他下意识回应:“就这一次,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那场在归墟遗迹中,他与戚月华的争吵。
原来,是这个时候。
所以这些真的是他的记忆。
戚月华如记忆中那般又一次被他刺得上不来气,随后她眼不见心不烦,直接祭出一对苍隼翼。
殷明光认出那是高阶遁逃法器,可以遮蔽气息,恰好要附在琵琶骨上,大抵会更痛。
他轻轻摩挲着法器,任它附在自己的后背,隼翼一定,他唇色愈发苍白。
殷明光什么都没说。临走前,他忽然回头。
“我从小生活在清澜剑宗,身边人人都是修士。”
“我曾御剑穿过浩瀚的星海和天瀑,我见过万千世界于一人手中绽放,亦见过生死轮回化作人间一念,亦有人惦记我,年年新岁为我添衣。”
“这世间的刀光剑影、爱恨离别,还等着我去看。”
少年飞向空中,又留下一句“让师兄帮我照顾好阿鹤”便消失于天际。
戚月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先前那句——为何修炼。
而殷明光不再回头。
戚月华不愿成为一个庸人,却让他当一个富贵闲人。
从头到尾,他们都知道这场谈话后,今生母子缘分已尽。
他大抵真的是戚月华和殷鸿祯的孩子。
自私又冷血。
......
殷明光在空中看见一座村庄。
三日滴水未尽且重伤未愈,他就算想再往前飞,也没办法了。
他沿着红线的指引盘旋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