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觉得自己落在温暖的泉水里,这水闻起来清清冷冷的,泡起来倒格外柔软?
只是柔软的泉水,多少有些奇妙。
鼻尖翕动,隐隐闻到豆腐的香气,少年眼睑微微颤动,脊背的伤口又疼又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攥着半截袖子。
殷明光:“?”
这时有人推门进屋,殷明光迟疑:“阿九?”
念无咎:“......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醒了便过来用饭。”
但分明是念无咎的长相。
殷明光猜想他大抵又失去记忆了,想了想,笑眯眯道:“你在家中排行第几?”
“......”
“倘若排行第九的话,我也唤你阿九好了。”
念无咎脸色一僵,“随便你,不吃我就倒掉了。”
“那还是要吃的。”
大少爷还是那句话,辟谷,狗都不干。
桌子直接支在院子里,有两只鸡,殷明光打眼一看,一边是粟米饭和鸡蛋,另一边是水稀饭,中间摆着豆腐咸菜,无甚油水。
念无咎面无表情端起碗。
殷明光看着他那水汪汪,没有几粒米的碗,又看看他同自己差不多的身量,语气古怪:“就吃这些?”
怪不得你这会儿长不高呢。
矮古板。
念无咎却以为他这是嫌弃饭菜简陋,心下只觉得此人当真是不知好歹,然而嘲讽的话到嘴边,又下意识咽了回去。
他淡声道:“今日我会去城中采买,先凑合吧。”
“好吧。”
殷明光吃饭的时候也不老实。
他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盯着念无咎的腿,明明这人现在跟他差不多高,为何却还是比他结实。
念无咎穿着比他大一号的草鞋,干净却粗糙。
殷明光有点儿不高兴,对此,他认定——都是念无咎的错。
他试探性地伸出脚,用脚尖偷偷蹭了一下对方。
殷明光抬头,盲眼少年毫无反应。
他咬着嘴唇,嘿嘿笑。又往人小腿上蹭来蹭去。
念无咎把碗放下来,警告:“别玩了,吃饭。”
谁玩了,我是嫌你这鞋破破烂烂的。
殷明光轻轻哼了一声,不肯收回来,愣是踩了人好几回,直到念无咎缓缓拧起眉心才消停。
他以为自己会食不下咽,没想到胃口还挺好。
念无咎出门前,殷明光递给他一个储物袋,“里面有很多灵石,你看着办,买些好吃好喝的。”
见念无咎身形一顿,他又单手托腮,“你要快点回来,不然我会饿的。”
为了不让殷鸿祯发现他的踪迹,他现在最好不要在城池出没。
只能乖乖在家里等念无咎。
念无咎:“修士不是不会饿吗?”
殷明光反问:“既然不会,那你为什么要备我的饭?”
“......”
念无咎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个盲者在外讨生活,脑子一热捡了个麻烦的修真者回家不说,还要分出自己大半口粮。
“知道了。”
“那你申时之前必须回来。”
怎么那么黏人。念无咎无奈,“路途遥远,还得把家中编好的竹筐卖掉,最快也要酉时。”
“那你就在酉时之前回来。”殷明光又轻轻踩着他,“不然我就不给你开门。”
这到底是谁的家。
再说这门关不关有什么紧要的。
念无咎有些失笑。
-
到了城中,念无咎如往常那般摆摊。
到了申时,却还剩几个竹筐,念无咎干脆送给村子里同行的人。
这时几个年轻修士路过。
蓝衣修士直接大吐苦水:“我真是瞎了眼才来学这符咒阵法,低阶的又卖不上价,还要求如此之高。”
同行的少女安慰他:“也是咱们这些低阶修士的一条出路了,总比那些只能种药草的凡人强。”
高个子男人附和道:“是啊,现在修炼这么费灵石,多少也是个进项,咱们再一起去猎猎妖兽,说不定有机会筑基呢!”
念无咎对成为修真者没什么兴趣,草草听了一耳朵便过去了。
眼见着太阳西下,与他同行的村里人李二狗说:“兄弟,我得去隔壁街走一趟,给我婆娘买尺布。再给我儿子买点小零嘴儿,你一个人行吗?”
念无咎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想到什么,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行。”李二狗以为他是年纪小,忍不住嘴馋,哈哈大笑,“以前都不去,我还当你全然无欲无求呢,走走走。”
李二狗说的零嘴不外乎是饴糖之类的,对穷人家已是舍得,但富贵人家是看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