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光只扫了他一眼，就目不斜视越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放轻脚步，视线被月光晃了一瞬，最后还是落到院中央的人影身上。

那人慢条斯理进食，不似寻常盲者那般需要摸索。

他不像过往那样用薄纱蒙着眼睛，只是这样闭着，睫毛很长很密，大抵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缓缓撇过脸，神色疑惑。

盘中饭菜渐渐变凉。

殷明光轻轻哼了一声，把窗户关上。

夜晚，念无咎把殷明光弄乱的东西重新理好，像前几日那般将竹席铺在地上。

他听着身旁少年人的呼吸声，安静躺了下来。

“地上不凉吗？”殷明光问，“我们可以一起睡。”

——至于把床让给念无咎这种事，当然不可能。

让殷明光委屈自己，不如让他去死。

念无咎没回答他，说：“往后不吃饭的话，我便不做你的了。”

殷明光顿时压不住火了，他一脚蹬开被子，“你什么意思？”

念无咎顿了顿，“你的伤快好了，早晚也会离开。”

“我要是不走，就赖着你呢？你还要赶我走吗？”

“......”

念无咎舌尖轻轻顶着牙齿，觉得心尖被什么东西挠了挠，有点儿痒。

殷明光这话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

他说话的语气不由缓下来：“随你喜欢。”

“......”向来都是殷明光让别人难受，念无咎这反应，反倒让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殷明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翻过身，单手撑着床上俯视着盲眼少年。

明明在凡人界，两人已经相处了许多年。但在此刻，殷明光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对念无咎知之甚少。

只知道他来自幽阙，从上古时代存活至今。

他们的师徒关系也是假。

好似正如念无咎今日所说，非亲非故。

既然前两段经历都取自他的记忆，那么念无咎或许的确出现在他的过往中。

想到他那日看见的恶鬼瞳，殷明光心中微动。

那不是能修炼出来的东西，与他灵根上的红线一样，更像是与生俱来的神通。

殷明光：“阿九，你到底是谁啊？”

念无咎：“你好奇？”

“不可以吗?”

“可以，但你为什么想知道？”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心呢。

殷明光不太想回答，这时候夜还浅，他翻身下床把白日剩下的芙蓉酥翻出来，咬了几口。

念无咎也跟着起来，“饿了？”

“不饿，我修为高，已经辟谷了，就是馋。”

念无咎没躺回去，他蜷了蜷指尖，背靠木床，平淡道：“你口中的阿九是谁？”

是你啊。但他除了是念无咎，还能是谁？

他的徒弟，一个不太听话的徒弟。

殷明光不知为何有些答不出来，直到点心吃了小半，他才笑嘻嘻道：“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叫的就是你。”

骗人。

你分明对口中那人十分依赖。

念无咎忽然笑了声，“不信。”

“是真的。”殷明光难得老实，反而还被人怀疑，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莫名地，视线落在一尘不染的铺盖卷儿上。

殷明光撩开眼皮，又拣了块芙蓉酥咬了一小口。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骗你。”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挪过去。

念无咎家中不需要点灯，屋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轻薄月光。

殷明光今日穿着以前男人给他做的素雅白衣，清清淡淡的，融进光里。

他盯着念无咎的腰腹，恶劣笑了笑。

他捏着纸包：“你要不要尝尝？”

“给你买的，你吃就好。”念无咎发现殷明光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靠近，唇线紧绷。

他不喜欢其他修真者便是如此。

只要他们想，就能完全瞒过念无咎的五感。

就在这时，念无咎嘴里被人迅速塞了一块糕点。

这糕点，边角还有些湿润。

念无咎微微蹙起眉心，忽然腿上一沉，温热的呼吸带着果香迎面而来，他愣了愣。

殷明光骑在他身上，直接捂住念无咎的嘴，神色凝重，“不准吐，不准浪费粮食。”

见念无咎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有些忍不住笑，眼见着这人咽下去，他才松开手。

殷明光惊讶：“哎呀，拿错了，喂你吃的那块我咬过了。”

念无咎无言：“故意的？”

“是啊，谁让你傍晚的时候跟我发脾气，让你吃吃苦头。”

殷明光记得念无咎很爱洁，想来被恶心得不轻。

念无咎阖上眼，“既然我吃了，那你该下来了。”

殷明光挑眉，“你在教我做事？”

念无咎，你好大的胆子。

他偏不下来。

殷明光故意把腿岔开，直接勾住他的腰，看到老古板下颌紧绷，他“啧啧啧”好几声，又单手挑起他的下巴，色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