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扇着聚在头顶的蚊子,“念哥儿,那小兄弟挺厉害啊,这么远就知道这赵家村没人了。”
念无咎:“嗯。”
李二狗:“他是哪里人啊?是会什么武功吗?”
没等念无咎回答,殷明光就回到村口,冲他们摇摇头,“去下一个村子看看吧,有些蹊跷,还是不要留在这里过夜得好。”
“啊……”李二狗有些犹豫,但到底没说什么,“诶好吧,那咱们再往南走几里,那边还有个小村庄。”
然而下一个村子跟赵家村情况一样。
眼见着月亮高高挂起,殷明光神色凝重,好像还想继续打探。
李二狗不由期期艾艾道:“小兄弟、念哥儿,要不,咱们回去吧?”
殷明光不解。
李二狗劝道:“哎呀小兄弟,我们都是普通人,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就是把这些事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也不关咱们的事啊。”
李二狗越说越后悔,这灵石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啊,“早在你说周围没有活人的时候咱们就应该打道回府了,真是晦气啊晦气。”
殷明光拉着念无咎的袖口,没接话。
上了牛车,念无咎低声道:“想去的话我同你一起去,让他回村。”
殷明光按着太阳穴,“不去也好,我不能动用灵力,之后有机会再说吧。”
李二狗说的也不无道理,他如今不是元婴灵宠护身、满身法器的明光剑尊,他在斗法上也没太多经验,还是小心些吧。
然而回去的路上,殷明光始终惦记着在赵家村看到的那道剑痕。
尽管那人下意识做了掩饰。
但他是殷明光。
那分明就是清澜剑宗的剑法。
……
三人彻夜赶路,晨光熹微之际,李二狗远远看见沉睡的村庄,松了口气。
灵草的愁苦又浮上心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殷明光和不知道睡没睡的念无咎,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待牛车越过草丛,殷明光忽然睁开眼,“等等。”
李二狗不明所以,却看见殷明光往远处眺望:“怎么村子里也没有人?”
李二狗瞪大双眼,“我婆娘和我儿子都还在村里呢!”
说着他哪里还顾得上殷明光二人,急急忙忙赶着牛车到村口,见无人赶早在田里收灵草,他像疯了一样往村子里冲。
转眼间,李二狗的身影就消失在殷明光面前。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中年男人的哀哭声。
念无咎握着殷明光的手:“怎么回事?”
殷明光:“过去看看吧。”
村子里空无一人。他们走到边缘的瓦屋,只见李二狗拿着一块破布坐在地上痛哭。
“燕娘啊——我对不起你啊,我不该离家,燕娘——”
这庄稼汉嚎起来也是中气十足,真是吵死个人。
殷明光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牵着念无咎往里走。
其实念无咎对李二狗家很熟,炼气期之后五感更加敏锐,但他还是任殷明光牵着。
他听见殷明光把李二狗家翻得叮叮当当,过了一会儿,殷明光问:“那李娘子脚很大吗?”
这种私密之事念无咎怎么可能知道,两人只得无助转向李二狗。
李二狗嚎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赶忙起身:“不大不大,燕娘脚小得很。”
他用手抹干眼泪,看向殷明光找到的脚印,只有半个前脚掌,但也足以看清。
殷明光半蹲下来,拿着手帕捻着泥土,泥间嵌着一枚草籽。
李二狗:“咦?”
“怎么了?”
“这是蒲英花的籽,我们这附近只有隔壁小郎山里才有。”
李二狗反应过来了。
他拿起门后的锄头不管不顾往外跑,“掳走我妻儿的贼人定然去了那小郎山!”
这李二狗碰到妻儿的事怎么这般冲动。
殷明光皱眉,松开念无咎的手,飞快说道:“把村里人带走的十有八九是个修士,我去追他,你等我回来。”
念无咎想抓住他的手。
却落了个空。
待李二狗和红衣少年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耳畔,他薄唇微抿,手掌收紧。
……
越过山脚处的蒲英花丛,殷明光在明枫林下找到了大口大口喘气的李二狗。
殷明光:“还好吗?”
李二狗摇头,咬牙道:“我没事!我还能找!燕娘和慧哥儿定还在哪里等我去救他们!”
殷明光赶紧拦住他,“你这样冲动没用的,你带我在这山里转几圈。”
见李二狗急得只抖腿,殷明光难得耐下性子劝了几句——但凡这人不是往日里对念无咎多有照拂,他早就直接把人打晕扛走了。
李二狗渐渐冷静下来,想到殷明光的本事,眼里逐渐有了期待,“兄弟,来,来,我带你走。”
这小郎山从远处看像一个婴儿匍匐在地,然而高可顶天,有数不清的小山沟和乱石。
好在李二狗熟悉地形,带殷明光自下而上绕来绕去。
终于,在穿过几墩青石的时候,殷明光耳朵一动。
他眯着眼睛朝远处看,那边传来了涛涛水声,“那边是什么地方?”
李二狗不解:“有个断崖,底下是瀑布,没什么稀奇的。”
“有人在就稀奇了。”殷明光说,“过去看看。”
断崖上是胡乱鼓起疯长的尖头石,山顶融雪泻下的水又凶又猛,形成宽大的汹瀑。
喷涌的水流掩盖住了人声。殷明光如今哪怕不能动用灵力神识,肉身也比普通人强得多,很快就带着李二狗穿进瀑布后的大岩洞。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沿着湿漉漉的岩道往里走的时候,李二狗忽然闷哼一声。
殷明光警惕转身。
只见两个戴着面具的修士快速押住李二狗,领头那人手里还点着几张符咒。
掩息阵。
被钓鱼了。
殷明光脑海里迅速划过这个念头。
与此同时,领头男人低声道:“李家村的人果然没骗人,还有两个人离开了没回来,正好给你们一网打尽了。”
他打量着殷明光同样戴着面具的脸,见看不穿他的修为,只当也是凡人,对底下人嗤笑道:“一起绑了。”
殷明光一边被推着走,一边盯着领头男人手里的符咒看,上面是明晃晃的宗门印记。
清澜剑宗不擅符阵,也向来不希望弟子过于依赖外物,掩息阵不是什么便宜货。
继续往前走。
这岩洞内蜿蜒曲折,但对能用神识的修士来说并不算复杂,弯弯绕绕后,殷明光看见被捆在一旁昏迷的李家村人。
李二狗忽然争执起来,“燕娘!燕娘!”
见争执无果,他又朝领头男人跪下磕头,“仙长!仙长!那是我婆娘!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吧!”
“啧。”领头男人挠了挠耳朵,“行了,让他去。”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大恩大德!”
众人一片哄笑。
其中一个修士嘲笑道:“他还得谢谢咱呢。”
“反正都是死,让他跟自家娘们一块儿死,咱们也是做了好事哈哈!”
“就是就是,我们当真功德无量!”
领头男人一边笑还一边踢了两下李二狗的屁股,见后者摔得头破血流更是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