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煊云摇摇头,她知道,以自己目前能动用的“非常规”手段,要解决周家这个麻烦,其实并不算太难。
她大可以找个夜晚去周家附近使用“范围昏睡符”,再潜入周家,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看账本,了解其过往,然后再决定是制造些“家宅不宁”、“仙人警告”的灵异事件吓破周家人的胆,还是干脆让周老爷“急怒攻心”中风病倒,一劳永逸。
但是,她并不打算这么做。
一来,家族要真正成长,不能永远依赖她这个“仙童”用超常规手段兜底。日常的摩擦、商业的竞争、乡里的倾轧,是这个时代阶层跨越必须面对的课题。她可以给予资源、知识和一定程度的“神异”光环庇护,但不能替代家族成员去思考、决策和战斗。否则,李家永远只是她羽翼下的雏鸟,无法真正翱翔,也无法在她离开后独当一面。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李煊云从未打算将自己长久束缚在这个家族的屋檐下。她的打算是在合适的时间离开,建立“玄真观”,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清修,同时也完全有她决定规则的地方。与家族成员虽然血脉相连、感情日深,但长期生活在一起,观念、习惯、隐私上的摩擦在所难免。她需要空间,也需要一个更超然、更符合“清岚仙子”身份的姿态。若事事亲力亲为,为家族铲平一切障碍,反而会让她更深地卷入世俗琐事。
所以,这次周家发难,正好是一个观察和考验的机会。她想看看,在面临切实的外部压力和生存危机时,她这几年潜移默化灌输的理念、提供的资源、培养的人才,究竟能让这个家族爆发出怎样的能量和智慧。
于是,她选择了静观其变。
家人们面面相觑,但仙人没有指示,大家也没办法,而且这不正说明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吗?
祖父李茂根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周家这次断布料流通、卡药材来源、谋夺田产。大家说说,咱家接下来该如何?”
李有田眉头紧锁:“爹,咱们硬扛着也不是办法。周家在本地树大根深,里正明显偏袒他们。布料虽然好,但若是所有铺子都被周家打了招呼,不肯收,咱们日常用度确实会受影响。药材也是,那些山民怕周家,不敢卖药给咱们,如果咱们没有反应,时间长了,怕是个个都觉得咱们好欺了。”
李满仓是李煊云父亲,底气最足,更敢拼,“阿耶,大兄,我觉得咱们不能只守不攻。周家卡咱们,咱们也得想办法破局。”
“哦?你有什么想法?”
李满仓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首先,布料的事。‘云裳阁’的东家不是寻常人,我看得出,他对咱们的‘南布’是真心看重,也有自己的门路销出去,未必会完全听周家的。咱们可以再让些利,或者……下次带些更特别的料子样品去,加深合作,稳住这条线。同时,咱们也不能只靠‘云裳阁’一家。我记得其他小世界换来的书里,好像有一种‘蓝靛扎染’和‘草木拓印’的简单法子?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用本地能买到的普通细布,加上咱们的法子,做出些别致又不那么扎眼的花色布,专门用来跟镇上、县里的小铺子或者以物易物?这样既能分散风险,也能多一条换日常东西的路子。”
祖父李茂根捻须沉吟:“这法子倒是稳妥。用咱们自己的手艺加工本地布,料子来源说得清,花色新奇也能卖上价,还不那么惹眼。阿云,你看行不行?”
被点名的李煊云适时点头,用稚嫩的声音肯定:“可以。有些简单的染织之法,咱们不但可以自己学,还可以教导出去,惠及乡里。”
众人闻言一喜。这意味着李家可以开辟一条相对“正常”且可控的副业。
李满仓受到鼓励,继续道:“其次是药材。周家能威胁山民,无非是靠租地和本地势力。咱们是不是可以悄悄找那些采药手艺好、但又不太受周家直接控制的散户,或者更远一些村子的人?价格可以稍高一点,但要求他们保密,直接送到咱们指定的、隐秘的地方。另外,‘济仁堂’的刘掌柜为人正直,咱们可以跟他透底,明说周家刻意打压,希望他能帮忙牵线,看看能否从其他县、甚至府城相熟的药行那里,零星收购一些咱们需要的特定药材?咱们可以用‘南布’或者加工好的新布结算。”
祖父李茂根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一直安静听着的母亲张立秋这时也开口道:“阿耶,阿娘。除了外面的事,咱们家里也得更加小心。账目、仙人赐下的要紧物件、还有阿云,都得看管得更严密些。我觉着,是不是该跟阿云外公家、还有嫁出去的姑姑、姨妈她们都再通个气,让她们最近也警醒些,防着周家从亲戚那边使坏?还有,咱们自家伙食、用水,也得格外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