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江城下了一场绵长的秋雨,气温一夜之间降了七八度。
林语晴在办公室里边批改期中试卷边裹紧了身上的开衫。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在枝头瑟瑟发抖,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办公室里的暖气还没到统一开放的时间,她批几份卷子就要搓一搓手,指尖凉得有些发僵。
手机震了一下。
她扫了一眼屏幕,笔尖顿住了。
陆宴琛:「在校门口,给你带了东西。」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她方不方便,没有问她什么时候下班。这个人发消息永远这样,言简意赅,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语晴放下红笔,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暖了暖手,犹豫了两秒,还是起身披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校门口的马路边停着那辆她越来越眼熟的黑色轿车。陆宴琛站在车旁,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照例是剪裁考究的西装,整个人立在萧瑟的秋风里,眉眼被冷空气衬得更加清隽疏淡。
她小跑到他面前,呼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路过。”陆宴琛说。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纸袋上印着一家她没见过的店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杯热饮,盖子拧开一条缝,桂花的香气就混着奶香涌了出来。
桂花燕麦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趁热喝。”他说。
林语晴捧着那杯热饮,桂花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指尖。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不太甜,有一点桂花特有的清香,燕麦奶的口感比牛奶更绵密。
她没跟他说过自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大概是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或者更早。
“你又‘路过’,”林语晴捧着杯子,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从CBD到实验小学,陆总的‘路过’范围还真广。”
陆宴琛垂眼看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极淡的笑意。
“开会经过。”他说。
“开会开出一杯奶茶?”
“开完会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语气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林语晴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发现陆宴琛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他说谎的时候从来不会结巴,但每次都会露出一个很微小的破绽,像是故意留给她的。
“谢谢。”她捧着杯子暖着手,踌躇了一下,说,“你下次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不是特意。”
“陆宴琛。”
她叫了他的全名。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不是“陆总”,而是干干脆脆的“陆宴琛”。
陆宴琛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林语晴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话已经出口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每次都说是巧合,哪有那么多巧合。校庆是巧合,星巴克是巧合,书店是巧合,商场还是巧合。你当我是小学生吗?”
陆宴琛看着她,没有说话。
秋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林语晴的头发吹乱了几缕,沾在了嘴角。她很自然地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珍珠耳钉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是,不是巧合。”陆宴琛说。
他的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林语晴听得很清楚。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些一个接一个的“偶遇”不是巧合。也知道他说的“带了就好”“想多了”“只是看了天气预报”都是借口。这个人从校庆那天开始,就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不声不响,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