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我?”陆宴琛问。
“拍风景。”她撒谎。
陆宴琛没拆穿她,只是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手机。”
林语晴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打开相机,把镜头调成前置,然后微微侧身,把她框进了画面里。
“陆宴琛,我没化妆——”她下意识地抬手挡脸。
陆宴琛没有理她的抗议,按下了快门。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她,说:“不发出去。我自己留着。”
林语晴低头看那张照片。画面里他微微侧向她,她的脸躲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背景是模糊的串灯和江对岸的灯火。
居然还挺好看的。
她把照片发给了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广场的另一头有一个小市集,几个摊位卖着热红酒、烤红薯和手工小玩意儿。林语晴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住了脚步,蹲下来翻了半天,陆宴琛就站在她后面,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翻了一会儿,忽然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上画着一棵桂花树。
“《桂香》,”她念出书名,“居然还有人写一整本关于桂花的书。”
“什么内容?”
林语晴随手翻开一页,念道:“‘桂花开了,整条巷子都是甜腻的香气。母亲把桂花收进玻璃罐子里,一层桂花一层糖,封好了埋在桂花树底下。她说,等明年开春的时候挖出来,就是最甜的桂花酱。’”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被江风吹得有些散。陆宴琛听着她念,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她就蹲在那里,捧着旧书,一字一句地念着,睫毛在路灯的光里微微颤动,浑然不知自己在别人眼里比什么书都好看。
“买了吧。”他说。
“你都还不知道这本书好不好看——”
“桂花。”他说,“你喜欢桂花。”
就两个字,但林语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嗓子有点发紧。她把书合上,低着头站起来,把书递给摊主:“多少钱?”
摊主报了个价。林语晴掏钱的时候陆宴琛已经把钞票递过去了,动作快了一秒。两个人同时掏钱的样子让摊主笑了一声:“你们俩谁付都一样嘛。”
陆宴琛付了钱,把书接过来,翻到扉页看了一眼。然后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支笔,林语晴第一次知道这个人的大衣口袋里居然还随身带笔,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书递给她。
“送你。”
林语晴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面是他的字迹,瘦劲有力,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给语晴。——陆宴琛”
只有五个字。但她看着那五个字,觉得比所有的甜言蜜语都让人心跳加速。
广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人们开始倒计时,台上的歌手弹响了一个长长的和弦,台下的人跟着节奏齐齐喊起来。
“十——九——八——”
林语晴抱着书,站在陌生人中间,听着所有人一起倒数。她侧过头看陆宴琛,陆宴琛也在看她。
“三——二——一——新年快乐!”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对岸有人在放烟花,一簇一簇的亮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成五颜六色的光点。林语晴仰头看着烟花,眼睛里映着漫天的光。
“新年快乐。”陆宴琛在她耳边说。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新年快乐,陆宴琛。”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很快。大概不到零点五秒。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陆宴琛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语晴的脸已经红透了,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转身逃走。她站在他面前,抱着那本旧书,仰头看着他,目光亮晶晶的。
“这是新年的第一个礼物。”她说,“给你的。”
陆宴琛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面上的烟花都散尽了,周围的欢呼声都平息了,他还没有开口说话。
然后他把她的手握住了。两个人都没说话。烟花放完了还有新的烟花升上去,江对岸的夜空被染成各种颜色,红一阵绿一阵金一阵,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语晴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把那本《桂香》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扉页上他的笔迹。
“陆宴琛,你记不记得你上次在车里跟我说的话?”
“哪句?”
“我问你有没有忘不掉的人,你说有。”她侧过头看他,“你说她很笨,把自己给出去的东西都忘了。”
陆宴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记得。”他说。
“那个人……”林语晴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现在还在吗?”
陆宴琛沉默了一会儿。车子拐过一个弯,江城的灯光从车窗外滑进来,照亮了他的侧脸。
“在。”他说。
“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
林语晴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她说她很笨,但是没有说她是谁。”她说,“你是不是不想告诉我?”
“不是不想。”陆宴琛说,声音很低,像是被琴弦最沉的那根拨出来的,“是还没到时候。”
又是这句话。
林语晴没有再追问。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简单。而且可能跟她有某种联系。但她想不出来会是什么。
“好吧。”她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陆宴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到林语晴来不及一一辨认,就被他收回去藏进了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