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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捌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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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一晚上没睡着。

他吓得又弄湿了裤子,一大早站在镜子面前搓内裤。脑袋晕晕乎乎,连呼吸声都跟牛一样,正恍惚间,门忽然被推开。

“你……”荷叶木讷地看着他。

丁樟也才刚醒,眼睛还没睁开,头发乱翘着,“怎么了?放个水这么害羞,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干你的。”

“哦。”

荷叶根本没有脑子找理由,闷头干搓裤子。

丁樟拉了拉裤子,看了眼水池清醒了一些,“怎么了?又那啥了?”他拉过盆,想看两眼,却被荷叶毅然决然地推拽了回来。

丁樟赫然站在那里,一时间木楞,拍拍男孩的脑袋,却想起没洗手,“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荷叶紧张道。

“我不看你。”丁樟回避说:“这个情况,你明天记得跟医生再说一下。对了,早饭吃什么包子,还是梅菜的?”

“嗯。”

樟哥出门了,荷叶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继续机械地搓动□□,搓得手掌快要发白。

廖哥以前不是和小灵姐好吗?

樟哥不也和那个什么财务女孩子好过……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们是同性恋?

被这个想法一惊,他将水盆摔落一地。泡沫一个个膨大、破碎,然后化成一滩透明的水。男孩讶然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快要宕机。

他仍赫然记得昨天那个画面,记得樟哥拧着廖哥的头,两个人啃在一起……那时廖哥好像也很错愕,拧着眉头一直后退,他甚至动手轻推了樟哥几下,但樟哥并没有松手,反而强硬地追着,一直到客厅的尽头……

再后面的画面,他看得朦胧。

水龙头再次被打开,男孩嘭地将脸埋进水中,他全身都红了,从脸到耳朵,从耳朵到脖子。

手机震动。

他恍惚地盯着眼前一排字,打字回复说:“今天不去找小丽了。”

“为什么?”那边问。

“家里有点事……你呢,不是说陪姑姑买家居吗?”

“她睡懒觉,还在洗脸呢,我在等她。”

“哦。”

荷叶继续六神无主地发着呆,他看着镜子中同样朦胧的一张脸,下意识避开视线。

按住洗水池的手指微微发白,最终他还是重新拿起手机:昨天我看见樟哥和廖哥在客厅接吻。

“谁?丁樟和谁?”

“廖一明。”

荷叶继续艰涩地抿住嘴唇,问:“他们是同性恋吗?跟辛小丰一样。”

“丁樟我不清楚,但廖叔以前肯定喜欢女人。”

“所以樟哥是同性恋?”

“你还好吗?”

荷叶盯着这几个字,下意识用喉咙应了一声。

“你害怕同性恋?”那头又问。

他敲击着手机,“我……”

“也许你的身边不止他一个。”

男孩咬住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将整个人包裹进被子,任由棉絮将它捂得很烫很烫。

“其实之前说过的那些,你没办法接受吧。”

天花板浸了楼上的水,墙皮渐渐脱落,其中两滴落在鼻梁骨,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心理医生的行程雷打不动,三天一次,丁樟从未缺席。可自从那次意外的撞见之后,再面对樟哥,他的心跟着一起泡发,软绵绵的,不着力,只能悄悄回避。

廖哥去了辽城出差,这些天没来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除了自己,樟哥好像也魂不守舍起来。

就连屈玉覃也在生气。

荷叶平躺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裤子。

已经看了两个礼拜的心理医生了……

一滴水正好落在下颚,他摸了摸,颠了个身子,下意识将自己蜷住。雨越下越大,屋内一片昏暗。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屈玉覃:我周日回来。

男孩错愕地看着这条消息。

他们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聊天了,或许是自己心虚,或许是屈玉覃不想。

“我去接你。”

荷叶打出这几个字。

“不用了。周一有空?”

“要去医院。”

“嗯。”

黑暗中,荷叶扭了个方向,他无意地看向窗外,今天竟然又有一个球落在了树上。他打开窗户,那些小孩已经跑去躲雨了。

风和雨一同拂在脸颊,发鬓轻轻飘扬,他看着远处密集树,又抬头看天上的阴云,把半个身体探出去,短袖跟着头发一起变得湿润。

对话框还是只停留在对方的一个“嗯”字上。

他忍住打字道:“周三我有空。”过了会,他道:“周二准备去茂禾看小丽,你可以陪我吗?”

飞机从北至南,一路向东,正建立着陆形态进行进近。着陆灯打开,飞机即将接地。

“各位旅客,晚上好,我是本次的机长。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九点整,我们已抵达南城国际机场。南城地面温度33摄氏度,东南风,风速5节。感谢您选乘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黑色行李箱在廊桥上滚动,云层散开,暴雨后一切朦胧。

男孩停在廊桥中断,身边行人匆匆,他看了眼手机,比预计晚到了两个多小时。本该是下午的飞机傍晚着陆,可东城下了雨,航班延误了。

挺巧。

他心里默默感慨,从兜里拿出手机。

那轮新露出的圆月在手机中化为一个小小的黄点。

拍完后,他打开熟悉的聊天框,那头安静得出奇。他沉默地盯了一会儿,从图册中将刚才那张照片找了出来,最后想了想取消了发送。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您的吗?”

廊桥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忍不住上前询问。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屈玉覃重新拉动拉杆快走起来,这次他直接拨了一通电话过去。那头的人先是沉默,然后带着笑的说:“你回来了?”

“嗯,不是说要来接我吗?”

“不是说不用吗?”

“哦。”

那头不说话了,过了会那边才试探性地问:“我现在过去?”

“不了,我打到车了。”

“好吧。”男孩的语气有些懊恼,屈玉覃却道:“在干什么?”

“刚才雨太大,写了会数学作业,现在停了。”

“今天的月亮很圆,看见了没?”

“啊?”电话里的人似乎感冒了,声音嗡嗡的。听见屈玉覃的话后,他立即打开纱窗,过了会连同声音也变得柔软:“我这边看不见,被云遮住了,果然机场的视野就是好。”

过了会他又说:“抱歉,今天从医院回来淋了雨,感冒了。你前几天是不是生气了?”荷叶试探地说。

屈玉覃气笑了,“觉得我生气了,所以你不敢来?”

男孩的不回应也是一种回应。

“算了。”屈玉覃轻叹了口气,“最近去医院还好吗?”

“还好吧。”

“医生怎么说?”屈玉覃将行李搬到后备箱,钻进了的士后座。

“没怎么说。”男孩言简意赅。

“不愿意跟我说?”屈玉覃挑眉。

“……没有。”

荷叶回绝,过了会主动道:“你累吗?太累的话,明天也不用陪我去。”

“真心话?”屈玉覃鼻腔里挤出一点笑。

“不是。”男孩承认,又道:“中午见可以吗?小丽中午才休息。”

“嗯,直接茂禾广场见吧。”

“好。”

屈玉覃挂断电话,耳边的风呼呼地扒拉着窗沿,他从口袋掏出在北城买的书签,上面是几朵国槐花的标本,白白的,淡淡的,看起来甚至不太起眼。

他想起一件事,从通讯录找出一个电话发送道:廖叔,听说你最近回东城了,但是躲在西边的房子里不去店里?店要倒闭了?

廖一明:小崽子,能不能说点吉利话。最近生意不好,我韬光养晦。

屈玉覃又道:暑假还能生意不好?

廖一明不回复了,屈玉覃却轻笑了一声,忍不住出神。

“师傅,我改个目的地……”

到达老居民楼时,小路上几个孩子正在玩球,他们的白鞋踩得灰扑扑,奔跑间,再次踩起灰色的水花。

“啊,又卡住了。”

皮球抛得太高,卡在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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