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双人活动是背人跑一个来回。
李梵的搭档是……陆柿?
“李梵!好巧啊。”陆柿惊喜地朝他招手,“你也上体育课啊。”
李梵也讶异,礼貌性笑道:“对啊,你们调课了。”
“对呀!”陆柿哈哈笑着,“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吗?”
李梵无奈摇头:“没呢。我现在在找人组队,背人走一个来回……我感觉我的搭档没有这个力量。”
“那你和我啊。你背我完成任务就行了,我不是你们班的,不用做这个。”他吐吐舌头。
“好主意。”两人一拍即合。
“上来吧。”李梵半蹲,做好准备动作。
“好嘞。”陆柿小小一跳。
李梵轻松地站起身,步伐稳健轻快,完全看不出背后趴着一个人。
陆柿搂着他的脖子,像骑着一头恐龙,特开怀地笑着。
“哇,哥你好稳啊。”
李梵噗嗤:“是你太轻了。”
“我靠,我一百四十多斤还轻啊。”陆柿大大咧咧地附至他耳边喊道。
“你真有一百四十斤?”李梵扬眉,笑颜舒展,“没谎报吧?”
“我干嘛要谎报啊!”
他们叽叽喳喳地边走边聊,讲话时一个回头一个低头,气氛亲昵,举止熟稔。
两个身影在虞矜眼里无限放大,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时间流速的变慢,更能细致地捕捉到李梵睫毛上下翻飞的瞬间、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
他心烦意乱地垂头,掩饰找不到落点的视线,视野晃动,抓着花坛边沿的手指骨发白,脑中仿佛腾起了一朵蘑菇云,所有想法被冲击波推飞到边缘,独余中心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一点点松开因用力太过而僵痛的手,指根处深深浅浅地留下斑驳纵横、深红似伤疤的凹陷。
人的皮肤拥有不可思议的柔韧度。虞矜默然地端详它们的走向,知道这些此时触目惊心的压痕,不久之后,便会恢复如初。
而他只需要等待,等待血肉重新充盈。
他抬首,不再可以压制在意与渴望,任由它们释放,等待它们殆尽。
……
事态升级了。陆机科满脸凝重。
在他印象里,李梵是个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人。
他唯一的例外是虞矜。先前是予取予求,瞎子也能看出他们关系的非同一般;如今是刻意冷淡,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陌生人比仍然亲密,跟好友相比便显疏离。
所以陆机科是真佩服虞矜。
一面能哄得李梵只和他玩,一边又能面得李梵仅愿意和他维持表面友谊。
但这样下去不行啊。
陆机科摸摸下巴,看李梵的态度……感觉维持表面友谊并非是出于抗拒,更多像是无可奈何才如此行之。
他认定此事必有隐情,眼球一转,有了一计。
晚上十一点,晚修第四节刚打铃。
窗外雨纷纷,雨帘水雾中,远处层叠的枝叶轮廓朦胧,时隐时现;近处抵窗的枝头纤细似玉指,一簇簇沐浴般挺立舒展,表面水光淋漓,涂满月华。
十一点的清场铃响起,学生陆陆续续涌出教学楼,朝宿舍流去,教学楼的灯火随同盏盏熄灭,顷刻间,一栋大楼便堙灭于黑暗中。
李梵为了完成唐寅满额外布置的作业迟了五分钟,他拿上曲望霜的那份,一起交到楼下的办公室。
他下楼时,教室里还零星有几个同学,陆机科也还未离开。待到他上来,整间教室,就只剩下一个熟睡的虞矜。
一般他要是迟走,陆机科都会先叫走虞矜,今晚一反常态,应该是故意为之。
“……”李梵叹气。
真是谢了他的“好意”。
雨水淅沥纷落,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李梵悄无声息地走到座位旁边,视野里留着一个人,他盯着他,眸中光彩如烛火般明明灭灭,最终也如烛灰般垂落。
他留了一把伞给虞矜,转身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教学楼也到点熄了灯。
教室内一片漆黑。
虞矜就于这片黑暗中苏醒。
他明明睁开了眼睛,但眼前却毫无光亮;他努力睁大了眼睛,才发现眼前就是毫无光亮。
他愣了有十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睡过时间了。
恍然大悟的一瞬间,他更加难以言明自己的心情——好像又回到了初中时期,他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所有人都对他视若无睹、偶尔还避之不及的时候。
当时他尚能自我安慰——这不是我的错。但今时今日的局面,全然是他一手促成。
他亲手将在乎他的人伤害而推远,就不能再抱怨自己的孤独,怨恨对方的冷漠。
是他咎由自取。
钻心的挛痛这次甚至蔓延到了指尖,虞矜缓缓地、缓缓地将脑袋重新埋入臂弯,他不知道他做得对不对,他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而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完全不想思考这些了。
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缩起来,不断压缩自己的体型,从紧密相贴的肌肤中汲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除此之外,他不知还能如何抵御未来独身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