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陪伴你长大、漂亮而精致的洋娃娃……他对你意义非凡又实在珍贵。
所以无论做了什么事都值得被夸奖,无论做了什么坏事都值得被原谅。
李梵用热水冲泡好感冒药,待到温度适宜入口,他才无声地挨上床沿喊起虞矜的名字,语调不自主地放低放柔,怕惊扰了他,唤过几声,方想起自己是要叫醒他。
李梵的指背贴上他发烫的额头,渐渐滑到脸庞,最后食指堪堪点了点颊侧。
虞矜有醒来的迹象。那只手便触电般的抽离。
几分钟后,虞矜悠悠转醒。
他几乎是一眼便锁定了那个背影。
“醒了?”李梵侧头,“陆机科帮你冲了药,起来喝了吧。”
他递来一个马克杯,声音淡了许多,像是如此逼仄的房间都不能聚拢似的,要一点点逸散消失中。
虞矜大脑尚未开机,下意识地坐起身接过杯子——杯壁是温热的,恰到好处的温热。
他盯着里头褐色的液体,轻轻开口:“真的是陆机科吗?”
李梵不语,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发问:“生病了就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
虞矜猝不及防地得到了想要的关心,鼻尖顿时钻出一缕尖锐的酸意,眼眶慢慢有热流涌动。
他终于发现他的无力抵挡,也终于发现他的贪得无厌。
虞矜倔强地将杯子放回桌子上,将头撇向一边。
李梵缄默,似是无言以对。
他心中暗叹一口气,重新拿起杯子:“是我泡的。”
“现在不想喝的话,那你下午睡醒了再……”他转身想去倒掉,却被虞矜攥住了手腕,力度极大,到了连李梵都无法轻易挣脱的地步。
看不出来啊,力气有这么大。
虞矜的动作在李梵意料之中,他眉梢轻挑,回头居高临下地注视他。
“你真的是这样对待‘普通同学’的态度吗?”虞矜保持着手中的力度,站起身向前压了两步,一双湿润的眼睛望向他,音色由于发烧而不复清柔,变得沙哑至极,听上去像是哽咽。
李梵静静地回望他,并没有因他过分的力度而恼怒。
良久,他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帮虞矜整理了额前汗湿的碎发,坦然道:“我以为你需要。”
他的指尖点过虞矜的额头,目光在双向的流淌中逐渐恢复最初的宽容与温柔。
而虞矜就在那种熟悉的宽容与温柔中找到缺失已久的安全感。
虞矜松开手,转而紧紧环住李梵的肩膀,头颅深深地嵌入他的肩颈,泪水决提,多日积攒的情感如花苞骤绽,从里到外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
“我为什么会需要?!还不是因为你!”虞矜仿佛受尽欺负、委屈不已,顿挫地控诉李梵,“你怎么能一直不理我……我什么样你都不在乎,我难不难过、开不开心你都不在乎……我不需要这些!我需要你,我只需要你……”
“你凭什么不在乎!事情变成这样子,你也有责任!我就是喜欢了怎样,不喜欢又怎样!这不能成为你冷落我的理由!”
“还有,你知道的,我不聪明,想的办法一点用也没有,我还是不知道,我不知道……”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李梵的肩膀,似乎也渗入了他的皮肉,随同血液注入心脏,将他一颗心炖得软烂。
李梵叹息。
他们彼此明白这是一声隐秘的投降信号,昭示这半个月多的闹剧落下帷幕。
“那你有其他方法了吗?”李梵掰过肩膀上那颗哭得梨花带雨的脑袋,用拇指指腹拭去绯红眼尾的泪,放低音量,“别哭了。”
虞矜的眼眸经泪水冲刷,徐徐恢复往日的光彩,他捉起李梵的一只手,将五指分别挤入对方的指缝,旋即,他的身体脱力地向前倾倒,两人额头相抵。
他玻璃珠般的眼球一动不动,几秒后眼皮像闭店的卷闸门忽地下拉,颤动的眼睫毛上闪烁着春雪初融般的水光。
李梵等待他开口,视线无意识地游走。
明明脸上的泪痕尚且泛着光,他的发丝、眼眶、嘴唇……哪哪都是湿的,活脱脱是一只落水小动物,可怜无比。
但李梵对他有深刻认识,只要他一开口,骨子里的任性与骄横便立刻无处遁形。
等平复了心情,虞矜才睁开眼:“之前退一步的方法行不通,我们换一种……我们能不能进一步,试试……新的关系。”
“你可以随时叫停……也可以现在就拒绝。”
李梵十根手指有五根动弹不得,完全不像是有拒绝的选项。
“但是,我叫停、拒绝之后,你会和我彻底分道扬镳,对吗?”
虞矜不否认,眸光沉落。
“那如果是你叫停呢?我们回到朋友的关系吗?”
虞矜小幅度地点头。
轮到李梵不语。
‘我叫李梵,上林下凡的梵。’
转学第一天,他站在台上做着自我介绍,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某个角落。
‘我要去附近的公园兜风。’
‘你……一起吗?’
梁雨节的一个夜晚,他刚知晓自己的身世真相。
‘走吧。’
校运会比赛,男生走在少有的阳光下,散乱的发丝镀了层金,白皙的皮肤上了层釉,灿阳无微不至,将氛围渲染得太完美。
使得刹那产生的感情也变得无解。
‘难道亲两口就有什么了吗?’
他们第一次分享喜悦。
‘李梵?李梵,我还在这呢。’
他们第一次共感悲伤。
“好。”李梵用可以忽略不计的的力度回握他的手,喟叹道,“我接受了。”
比起一个新身份,我更恐惧你会离去。
偌大的星球上,我们彼此依赖、依恋,比起一刀刀割开头尾相连的系带,以至于血肉模糊,我更愿意不明不白地继续。
所以如你所愿,如我所言,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