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矜极小幅度地歪了歪头,第一次将他整张脸收入眼底,却没什么反应,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张小面额的整钞,平淡自然地朝他笑笑:“谢谢你帮我,我没有散钱,不用找了。”
多恬淡的笑容,就像桃花花瓣尖上的一缕粉色,晕开得恰到好处。
罗苏扬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眼神由坦荡而转为躲藏:“我还是找给你吧,当初我没说要收跑腿费……你下次有需要还可以找我!”
虞矜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但那个小小的“川”字转瞬即逝。
“……谢谢。”
他从不对无关紧要的人上心,连带着些本该衍生的思考也一同免去了,人的注意力是很宝贵的东西,最好百分百倾注在自己在意的东西上。
罗苏扬朝他摆摆手,也很潇洒地走了。
“谁啊?”李梵目睹全程,有些好奇。
“昨晚帮我出去买馍的人。”
李梵讶异,刚想问他图什么,余光扫到他白里透红、完美无瑕的脸庞,话便吞进肚子了。
颇有点痛心疾首,这张脸到底骗了多少人。
……
温睦月经常于跑操期间去帮文春翩批改班里同学的作业,借此逃过无数劫难,郭燕飞就没那么好运,她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要带整个班一起运动。
天气燥热,而南中的饮水机只出热、温水,喝一口完全是火上浇油、加快自燃,所以温睦月完成任务后习惯去小店里,给郭燕飞买一瓶冰水。
这个习惯,一如她帮语文老师改作业、她领整个班级跑操运动般稳定,从初中变到高中,始终如一。
她们是密不可分的挚友,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可以是一个人。
温睦月将应该守口如瓶的秘密讲给“自己”听。
她看着“自己”脸上露出震惊、不可置信的表情,体中纷扰的情感似乎慢慢地抽离,心恢复镇定,以至于再想起这件事,除去几分忍俊不禁,余下的全然是平静。
可能自打开始,这份感情的名字就不叫“喜欢”。
她偶尔会和虞矜在文春翩的办公室一起看文章,她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这份感情与其自欺它是爱情,不如将它放归至属于友谊的格子。
为它正名,不是因为他的性向,而是她拨开了青春期如梦似幻的迷云,悬崖勒马、及时止损后,对自己情感的珍重。
虞矜也乐得与她做朋友。
两人拥有共同的爱好、相似的体质,彼此间还流转着一个他不便诉之于口的秘密。
某些话,说出来给人听,会比留在心里梗塞好一点。
……
“你知道‘虞美人’吗?”
“谁写的,哪首?”
“不是词牌名的‘虞美人’,是有种花叫‘虞美人’懂吗?”温睦月拿了一张向日葵的报纸,折了朵四不像的花,“比如我手中的这朵。”
“啊,长得像罂粟的吗。”
虞矜借文春翩的电脑找着两人需要的资料,抽空瞟了一眼,嘴角抽搐:“别碰瓷人家了行吗?”
“什么叫碰瓷,你丑人多作怪……我说难找你又不信,你自个找到了吗?”
“……现在信了。”他叹气,“等文老师回来吧。”
文春翩一回来,搜索引擎突然特别灵光,仿佛认主了般,相关文献如同被施了仙术,整齐划一地一行行罗列上空白文档,打印机咳了几声,白纸印上黑字,一张张往外吐。
即使温睦月和虞矜大课间全程没有摸鱼,但依旧无法改变两人半个小时一无所获的事实。
生怕下一秒挨打,东西一领马上逃之夭夭。
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虞矜发现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纸团,仔细辨认一番,豁然开朗——正是温睦月折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