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桥底的路上,李梵的心都跳得极快,直到真正将李乔伊藏好,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后悔吗?好像也不;之后要做什么?一概不知。
夜幕降临,上当受骗的李乔伊哭着要找妈妈。李梵侧躺在一块蓝白红相间的尼龙布上,听着她的哭声,心乱如麻。
他招招手:“过来睡觉。”
“我要妈妈,妈妈……”李乔伊哭得抽噎,发型乱了,衣服也不复刚开始的整洁。
李梵突然就觉得后悔。他并不能对李乔伊做什么。
既不能将她推进河里,也不能将她随便找个地方丢下。
虽然这样做一定能报复到陈爱罄,但……他转了个身,摸到缝隙间的草根。
就是做不到。将她推入河里,任由流水夺去她的生命吗?如果运气差点,她连尸体都不会有;将她随便丢下,任由人贩子将她带走吗?如果运气差点,她们死生不复相见。
每一条念头都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如果双双死去,谁为谁陪葬已经无法说清。
他掰折掉一根野草,放到嘴里,咀嚼根部充饥。他每夜都会幻想未来的样子,会过得幸福吗?不知道。但是他旁边的小女孩无疑会。
一对兄妹的命运为什么会迥然不同呢?他想……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语文老师一字一顿的话语在脑海掠过。
他倏地感到羞愧。
他成绩不错,曾经被语文老师当众夸奖。所以此刻他尤为煎熬忐忑。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败露,语文老师是否会以他为耻?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拥有的,却无法抛开别人给予的,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温暖都弥足珍贵。
算了。他做不了坏人,也当不了圣人,不成为自己憎恶的人便好。
他最后拉过李乔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要成为你妈妈那样的人。”
他的继母是非不分、以大欺小。
“你可以。”
你的母亲温柔和蔼、耐心无私。
人性矛盾,即使在邪恶里也找得着美德。
但李梵绝不因为她的美德而原谅她的邪恶。
后来,他以此作为素材写了一篇作文,得了市级特等价。
语文老师再次公开表扬了他。他无比庆幸,亦无比后怕。
“现在先睡觉,明天我一定带你去找妈妈。哥哥说话算话,你也听话好吗?”
这是他第一次自称是李乔伊的哥哥。
李乔伊乖乖地躺下。
第二天中午,她如愿地见到了妈妈。
妈妈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泣不成声。
而她目送角落里的身影远去,嘴唇始终抿紧,一声不吭。
“好吧,陈乔伊。”李梵回头一指虞矜,“让那个哥哥带你去妈妈身边好不好?”
刚刚的警惕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立刻点点头,一如五年前对他充满信任。
李梵无比庆幸,也无比后怕。
虞矜拉着陈乔伊的手,走到光亮的路灯下,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递给她,脸上神色复杂。
电话开了免提,一道焦急的女声传来:“喂?谁啊?”
“妈妈。是我。”陈乔伊听着熟悉的声音,瘪瘪嘴,再开口便有了哭腔,“你在哪里啊……我找不到你……”
“妈妈很快就到,乔伊借了谁的电话,把电话给人家,我问问人家。”
虞矜接过手机,清清嗓子:“喂,你好。我们在士多店这里,沿着主街一直走到最后拐弯就行,好,不客气。”
前后不过十分钟,就有一个淡紫色长裙的女人跑来。
她抱起陈乔伊,连声道谢,想给些酬金,却被拒绝。
“小劳不担大礼,我还有急事。”虞矜转身离开,去刚刚的地方找李梵。
陈爱罄敏锐地觉察出什么,她问陈乔伊:“是那个哥哥找到你的吗?”
“不是。”陈乔伊情绪平复得很快,她摇摇头,这次哥哥没有和她约定。
“是哥哥找到我的。”
陈爱罄脑中断线一刻,“李梵?”
陈乔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