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矜没有轻举妄动，那个小孩也没有。

她警惕地打量离她不远处、高挑的陌生人。

她和陈爱罄走散了，去附近能打电话的小商店，结果老板不通融、她交不上钱，电话自然就打不成。

她不敢随便找个路人搭话，陈爱罄告诫过她，现在的年头人乱，人贩子猖狂，不要乱跑，更不要独自和陌生人接触。

好在她记得去警察局的路，她想等人少，路好走一些就走去警察局。

但显然，她先等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嗯，嗨？”虞矜弯下身子，朝她打了个招呼。

她缩得更甚——她不能辨认他是否真正心怀善意。

虞矜见此便往后退了几步。

想当年，他也是在一个角落将虞妞妞捡回家的。

雨天，他路过堆放垃圾的墙角，听闻微弱的猫叫。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发现有只母猫死在垃圾桶里。蝇虫在母猫身上环绕，一旁有几只身体僵直的小猫。

整窝小猫就剩下一只三花和一只橘白。

他将两只都放进纸箱里，冒雨跑回家。但最终只活下一只。

橘白在雨中咽气了。三花坚持了一个星期，情况好转，后来叫虞妞妞。

正因为这场前车之鉴，他才会选择靠近。

而情况比他想得糟糕。

角落里不是小猫小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

他不能贸然靠近，也难以与之交流，一时间进退两难。

虞矜决定等李梵来了再商量——主要是他的手机跟着买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李梵了。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

约莫等了十分钟，李梵提着两大袋小商品气喘吁吁地赶来。

见状，虞矜难得真情实意地愧疚了一秒：“没被发现吧？”

“你跑得比鬼还快。”李梵伸手去掐他的脸颊，成功听到他喊疼。

“停手停手，那边角落里蹲着个小朋友，先报警。”虞矜拍掉他的手，悄悄指向一边。

“嗯？小朋友？”

李梵蹙眉。

他几步上前。

“等——”虞矜话音未落。

阴影中的孩子探出半个脑袋，澄澈莹亮的眼珠望向李梵。

“哥哥？”

李梵介于轻度近视偏向中度近视之间，夜间其实不太能看清东西，尤其是环境过于昏暗的现在。

不过这声“哥哥”倒是让他心头有了隐约猜想。

他大脑宕机片刻，视野毛玻璃似的蒙蒙一片，隐约能看清女孩面部的轮廓。

“李乔伊。”他缓缓蹲下，伸手将她拉起来，轻声呼唤这个近五年不曾吐露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你妈妈呢？”

虞矜站在后面，莫名变得安静。

“我和妈妈走散了。”她想了想，还是说，“我现在叫陈乔伊了。”

“哥哥可以带我去见妈妈吗？”

李梵愣住。

五年前的一段往事骤然展开。

二零一零年，六月。

游乐园新开业，许多人慕名而来。游客多，园内热闹非凡，他放学后走到那附近，穿梭在人群中，挨个捡起街旁散落的水瓶。

六月骄阳，傍晚六点钟，天也还是热。他一路走到游乐园深处，路过旋转木马、摩天轮、碰碰车、大摆锤，路过欢声笑语的幸福时光，最后捡了三十四块钱的废品。

他拧开一瓶促销的冰汽水，坐在空板凳上擦汗。

出园的路上，他遇见了李乔伊。三岁的她懵懂地站在柱子后面，也如今天的情形一般喊了一句“哥哥”。

她穿着新衣服，发型也是用心装扮过的。

李梵个头比她高许多，他居高临下地问：“你妈妈呢？”

“她去买冰淇淋了！哥哥！”

李梵身侧自然放松的手指蜷缩，紧了紧，又放开。

他下定决心般朝李乔伊伸出手：“你妈妈早走了，你跟着我吧。我带你去找她。”

三岁小孩是尤其好骗的，尤其对方还是她自认为熟悉的哥哥。

她蹦蹦跳跳地和李梵离开，与妈妈的诺言远去耳畔。她听不到身后工作人员发现自己走失后兵荒马乱的动静，也没看见所谓哥哥执拗而充满戾气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