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柔软潮湿的呼唤伴着喘息擦过颊侧,夜色此刻无限缠绵旖旎。
凌晨,床头夜灯熄落。
身侧的呼吸无限趋于平稳,虞矜手指钻进他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其中纵横的纹路。
李梵很早就同他说过家里的事。
李梵说,他小时候很自由,没怎么被管过。
说,他经常帮一家早餐铺揉面,所以做面食很拿手。
说,家里继母有个女儿,小时候差点被他丢掉。
他说的时候正在打扫厨房,明明一心二用,却也没有漫不经心之意。他说得认真,不卖惨不调笑,一板一眼地叙述过去的经历给想要了解的人。
虞矜听得入神,好像眼前浮现一条平坦大道,一个男孩捏着书包肩带走向夕阳;好像耳畔传来面团摔打声,粉末轻弹,白茫沉没后,对上一张波澜不惊的稚嫩面容;好像指尖触碰到男生眼角将落未落、固执不甘的泪水。
尽管那些片段是镜花水月,是幻想,他也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在意与怜惜。
他想起《时间简史》里的一句话:“我们看到的从很远星系来的光是在几百万年之前发出的,在我们看到最远物体的情况下,光是在 80 亿年前发出的。这样当我们看宇宙时,我们是在看它的过去”。
这段经历花了许久才抵达他的世界,所以很遗憾,它被发现时,早已变成不能更改的过去。
但万物周而复始,是否在暗示时间也是一个轮回?湮灭的星球或许在未来由漂浮尘埃重组,那么他此刻的在意与怜惜由过去穿梭而去,就能真正包裹住那些片段。
他的脸颊贴上李梵的后颈。底下那具身体颤动一瞬。
虞矜沉默半晌,没头没尾地说:“你需要我的可怜吗?”
李梵手顿住,下意识动一下,再停下。最终他将手里的抹布丢进水池。
“什么意思?”他莫名一笑,实在跟不上虞矜的思路。
虞矜不说话了,他臊眉耷眼地站着,全然没了平时吵架的伶牙俐齿。
李梵静待两秒,福至心灵地,他道:“你是说我需不需要你心疼是吧?”
他没有一口气说完,而是意味深长地断开一会再补充:“不需要就不给了?”
“倒也不是……”虞矜气鼓又气馁,他眼中光芒翕动,犹豫而顿挫,“我怕你觉得肉麻、麻烦和……被施舍。”
“那你还说‘可怜’我?”李梵哑然失笑,“平时我‘可怜’你的时候让你觉得被施舍了?”
虞矜皱眉撇嘴:“当然不是……你话太难接了!”
“你继续倒打一耙。”李梵重新拿起抹布,感受着背后温热的身体,他极快地翘了翘唇角。
他以为自己做得隐蔽,殊不知虞矜在他肩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虞矜轻哼一声,短促的鼻音在静谧的夜里清晰可闻,他大咧咧地搂住李梵的肩膀,视线落至挺起的鼻梁上。
我的心思昭然若揭,但你也未必坦荡。
这真是太好了。
他凑近一点,在李梵颈侧附近安心地闭上眼。
李梵做了一夜被蛇缠脖子的梦,次日醒来才发现身上有条白花花的胳膊。
“……”
他默默移开虞矜的手臂,下床洗漱。
厨具大部分都在他的家中,所以他必须回去做早餐。
顺手关好虞矜的家门,他摸出钥匙串,正辨认着家门钥匙,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物流文件封。
他疑惑地弯腰捡起,先是核查地址……确实没送错,他继续读取信息,目光停滞于一行文字上。
寄件人是——陈爱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