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征心里一软。林阿姐是邻居家的姑娘,心善,知道他们兄弟俩苦,常偷偷送些旧衣服和麦饼来,还教永平认过几种常见的草药。可后山他怎么放心让永平去?去年有个村民去后山挖药,踩滑了坡,摔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不行,”江永征把碗放好,走过来坐在炕边,握住永平放在热水里的手,“后山太危险,你不能去。哥砍树没事,都走熟了,不会摔的。”
“可是哥的手……”永平看着哥哥手上的裂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你的手都裂成那样了,冬天砍树更难,万一冻坏了怎么办?我能挖草药,能换钱,我不想让哥这么累……”
江永征看着弟弟哭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疼。他抬手擦去弟弟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点粗糙的茧,却很轻:“傻弟弟,哭什么?哥是男人,照顾你是应该的。等开春了,树发芽了,哥就去镇上找个活计,到时候就不用砍树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身子,别让哥担心。”
永平还是哭,却不再说要去挖草药了。他知道哥哥的脾气,决定的事不会改。他靠在哥哥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柴火味和雪水味,小声说:“哥,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挣钱,让你不用再受苦。”
江永征笑了,把弟弟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好,哥等着。现在快把水倒了,钻进被窝里,别冻着。明天哥还得去砍树,换点糙米回来,不然咱们就要断粮了。”
永平点点头,乖乖地把热水倒了,钻进铺着干草的被窝里。江永征帮他掖好被角,又去灶间检查了一遍柴火,确认没有火星了,才吹灭油灯,在他身边躺下。
土炕很硬,还透着点潮气,可因为身边有哥哥,永平却觉得很安稳。他往哥哥身边挪了挪,贴着他的胳膊,能感受到哥哥身上的暖意。“哥,”他轻声说,“明天别去太早,等太阳出来了再去,路上不滑。”
“知道了。”江永征应着,伸手把他搂得更紧些。窗外的风还在刮,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可屋里的兄弟俩,却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着这冬日的寒。
江永征闭着眼,却没睡着。他在想明天要去后山哪片坡砍树——上次发现的那片杂木林,枝桠粗,能多换点糙米,就是坡有点陡,得小心些。他还在想,要是能多换点钱,就给永平买块热乎的麦饼,他好久没吃过了。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感受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多苦,都要把弟弟养好,不能让他受委屈。父母走得早,他是哥哥,就得撑起这个家。
雪粒子还在打窗纸,油灯的余温渐渐散了,可兄弟俩相拥而眠的身影,却在这寒夜里,成了落枫村最暖的光。他们不知道,这样的苦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风雨,可此刻,只要能靠着彼此,就有活下去的勇气。
天快亮时,江永征悄悄起身,怕吵醒永平。他摸黑穿上衣服,又给弟弟掖了掖被角,才拿起靠在门边的斧头和绳索,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江永征紧了紧衣领,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脚印,那是向着生计,向着弟弟的未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着。
里屋的永平其实醒了,他听着哥哥开门的声音,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悄悄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他把哥哥昨晚盖在他身上的外套抱在怀里,外套上还带着哥哥的体温和柴火味。哥,我明天就去挖草药,就算不告诉哥,也要多换点钱,让哥能歇一天。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落枫村的冬日,依旧寒冷,可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弟,却在用彼此的爱,抵御着世间的苦,等待着春暖花开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