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上次县吏来催税,阿姐替他们垫了钱,县吏没捞到好处,肯定是怀恨在心,派这些人来报复!他想起县吏当时临走时看阿姐的眼神,阴沉沉的,像毒蛇一样,那时他就该提醒阿姐小心的!
“你们想干什么?”永征握紧木剑,一步步往前走,虽然腿还在抖,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阿姐没惹你们,你们别欺负她!”
“欺负她?”一个手里拿着陶罐的壮汉嗤笑一声,抬手就把陶罐往地上砸,“哐当”一声,陶罐碎成了片,里面的米撒在地上,混着雨水和泥土,“这小娘们不识抬举,县吏让她把‘孝敬钱’交出来,她还敢顶嘴,不欺负她欺负谁?”
“什么孝敬钱?那是你们勒索!”永征气得浑身发抖,想起阿姐平时省吃俭用,连块新布都舍不得买,却愿意把钱拿出来帮他们,这些人竟然还敢来勒索她!他再也忍不住,握着木剑就朝最近的壮汉冲过去——李伯教过他“劈剑要快,力从腰发”,他把所有力气都运到手臂上,木剑带着风声,朝着壮汉的后背砍去。
“砰!”
木剑重重砸在壮汉的后背上,却只让壮汉闷哼了一声。那壮汉转过身,眼里满是凶光,抬手就给了永征一拳。永征根本来不及躲,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只觉得胸口像被巨石碾过,疼得他一口气没上来,手里的木剑“哐当”掉在地上,人也往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墙上的泥灰被震得掉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
“哥!”林阿姐哭着想去捡木剑,却被另一个壮汉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她看着永征嘴角渗出的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脸上的雨水和血往下掉,“永征,你别管我!快跑!他们人多,你打不过他们的!”
“我不跑!”永征趴在地上,咳嗽着,每咳一下,胸口就疼得更厉害,“阿姐,我发誓要保护你,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他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地上的碎陶罐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来,混着雨水和泥土,把掌心染得黑乎乎的,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他盯着那几个壮汉,脑子里飞快地回想李伯教过的招式——“遇强则避,攻其不备”,他知道自己力气不如他们,只能找机会偷袭。
就在这时,揪着林阿姐头发的壮汉不耐烦了,抬脚就朝永征踹过来:“给脸不要脸!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永征往旁边一滚,躲开了这一脚,却还是被壮汉的鞋尖蹭到了腰,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趁机抓住地上的木剑,朝着壮汉的小腿刺过去——这是李伯教他的“刺剑”,专挑关节处,就算是木剑,刺中了也能让对方吃点苦头。
可壮汉的反应比他快多了,见他刺过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伸手抓住了永征的手腕,用力一拧。“啊!”永征疼得叫出声来,手腕像要被拧断一样,木剑再次脱手,滚到了林阿姐的脚边。
“永征!”林阿姐急得眼泪直流,拼命挣扎着想去够木剑,却被按住她的壮汉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雨声里格外刺耳,林阿姐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也淌出了血,她却倔强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壮汉:“你们会遭报应的!”
“报应?”壮汉冷笑一声,伸手又要打,却被旁边一个稍微瘦点的壮汉拦住了:“别打了,别真闹出人命,县吏只是让我们教训教训她,要是把人打死了,到时候不好交代。”
“教训?”瘦壮汉的话刚落,之前拿木棍的壮汉就不耐烦地开口,“这小娘们不识抬举,不打得她服软,她不知道厉害!还有这野小子,多管闲事,一起打!”
说着,两个壮汉就朝着永征走过来,一个抬脚要踹,一个手里的木棍已经举了起来。永征趴在地上,想躲却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棍朝自己的后背砸过来——他甚至能想象到木棍砸在背上的疼,比胸口的疼、手腕的疼还要厉害。
“别打他!”林阿姐突然爆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按住她的壮汉,朝着永征扑过来,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根木棍。“砰!”木棍重重砸在林阿姐的背上,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还是死死护在永征身上,回头对着壮汉喊:“他只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
“阿姐!”永征看着林阿姐的后背因为疼而微微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混着脸上的雨水往下掉。他想推开阿姐,让她别护着自己,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看着阿姐被壮汉再次抓住,看着她被扯着头发,一次次被打倒在地上,看着她即使疼得蜷缩起来,也还在喊着“别打孩子”。
雨还在疯了似的往下泼,砸在屋顶的瓦片上,砸在院子的石板上,也砸在永征的心上。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学了这么久的剑,却连一个人都打不过;恨自己发誓要保护阿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恨这些壮汉的凶狠,恨县吏的仗势欺人,更恨这世道的不公——为什么好人总是被欺负,而坏人却能横行霸道?
他趴在地上,看着林阿姐的衣服被扯破,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她的头发散乱着,脸上满是血和泥;看着她的哭声越来越小,却还在断断续续地求着“别打他”。他想起小时候,爹娘刚走的时候,他和永平饿得快死了,是阿姐偷偷送来了热馒头,说“别怕,以后阿姐帮你们”;想起永平想读书,是阿姐把家里的旧诗集借给他,说“永平有才华,要好好学”;想起县吏来催税,是阿姐挡在他们前面,说“他们还是孩子,税钱我替他们垫上”。
阿姐对他们那么好,像亲姐姐一样,可他现在却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我跟你们拼了!”
永征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扑过去,用头狠狠撞在壮汉的肚子上。壮汉没防备,被撞得后退了两步,随即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永征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砸。“砰!砰!”永征的头两次砸在泥泞的地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额头火辣辣地疼,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眼睛。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永平的声音,又细又急,带着哭腔,从院门口传过来:“哥!哥!你在哪?”
永征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永平怎么来了?他不是让他在家烧热水等吗?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想喊“永平别过来”,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自己的意识。最后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永平焦急的哭声,林阿姐绝望的呼救,还有雨水冰冷的触感,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无力和悔恨——他没保护好阿姐,现在连弟弟也可能要受到伤害了。
雨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屋里的混乱还在继续,桌椅倒地的声音,壮汉的怒骂声,林阿姐和永平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被厚厚的雨幕包裹着,传不出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