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屋顶漏着风,清晨的寒风裹着霜气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永平蜷缩在稻草堆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口的疼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咳嗽声。
“咳……咳咳……”
永征坐在旁边,听到咳嗽声,立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永平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又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褐裹得更紧些。“弟,是不是又疼了?”他声音沙哑,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摸了摸永平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烫,“再忍忍,哥今天去镇上,一定能讨到些钱,给你买些草药,吃了就会好点。”
永平靠在永征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哥,别去了……我们已经……已经没有钱了,就算讨到钱,也买不到能治好我的药……”他顿了顿,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哥,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胡说!”永征打断他,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我弟弟,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别说这种话!哥今天一定能讨到钱,给你买最好的草药,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知道永平说的是实话,之前四处求医,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早就花光了,连最后一件稍微值钱的旧棉袄都当了,换了几文钱买了些最便宜的草药,可那些草药根本不管用,永平的病还是一天比一天重。但他不能放弃,哪怕只能讨到一个馒头,让永平能填饱肚子,他也要去。
永征轻轻把永平放回稻草堆里,又用稻草把他围得严实些,才拿起放在旁边的破碗——那是他从路边捡来的,碗沿缺了个口,上面还沾着些泥土。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破庙的门,走进了深秋的寒风里。
从破庙到镇上,要走十几里山路。永征的草鞋早就磨破了,露出的脚底板被石子划破,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停,走得越快,就能越早到镇上,说不定能多讨到些钱。深秋的山路满是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寒风刮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一样。
走到镇上时,已经是巳时了。街道上还算热闹,有卖菜的、卖粮食的、还有摆摊做小生意的,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可这热闹却与永征无关,他站在街角,手里拿着破碗,却迟迟不敢上前——他曾经也是个有骨气的少年,跟着老武师练剑,想着以后能当护卫挣钱,让弟弟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却要靠乞讨为生。
他攥紧手里的破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朝着一个卖包子的摊位走过去。摊位前围着不少人,老板正忙着给客人装包子,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永征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只能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老板,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包子?我弟弟病了,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得破旧,脚底板还在流血,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可还是摇了摇头:“小兄弟,我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实在没法给你包子。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永征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又朝着下一个摊位走去。
“大娘,能不能给我一文钱?我弟弟病了,要吃药……”
“大爷,求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他从街头走到街尾,说了无数声“求您”,可大多数人要么冷漠地摆摆手,要么不耐烦地驱赶他,只有一个卖菜的老奶奶,见他可怜,给了他两个刚蒸好的红薯,还塞了两文钱。
“孩子,拿着吧,赶紧给你弟弟吃了,别饿着。”老奶奶叹了口气,“这年头,日子不好过,你也不容易。”
永征接过红薯和钱,眼眶一下子红了,对着老奶奶连连鞠躬:“谢谢大娘!谢谢您!”
红薯还冒着热气,他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想留给永平吃,又拿着那两文钱,想去药铺买些最便宜的草药。刚走到药铺门口,就看到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那个汉子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正是县吏手下的狗腿子——王二。
永征心里一紧,想绕开他们,可已经晚了。王二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带着人走过来,故意撞了他一下。永征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怀里的红薯掉在地上,摔成了泥。
“哟,这不是那个想找郎中给弟弟治病的穷小子吗?”王二双手抱胸,一脸嘲讽地看着他,“怎么?没钱治病,开始出来讨饭了?我看你弟弟也别治了,早晚都是个死,省得浪费钱!”
永征看到掉在地上的红薯,心疼得不行,那是永平唯一能吃到的热东西。他咬着牙,忍住心里的愤怒,弯腰想去捡红薯,却被王二一脚踩住了手。
“啊!”永征疼得叫出声来,手被踩在地上,石子硌得生疼,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