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皇城特有的气息——不是落枫村山野的草木香,也不是沿途小镇的烟火气,而是一种混杂着尘土、香料与丝绸的味道,厚重又陌生。永征背着永平,站在离皇城还有半里地的土路上,仰头望着那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城,一时竟忘了呼吸。
那城墙太高了,青灰色的砖石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墙头上插着的明黄色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秋”字,隔着老远都能看清。城门口往来的人很多,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与边境人截然不同的从容——那是身处繁华之地,才有的底气。
“哥,那就是皇城吗?”永平趴在永征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因为激动,也是因为身体的虚弱。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城,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嗯,是皇城。”永征的声音也有些发紧,他握紧了背上的布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走了一个多月,脚上的草鞋早就磨得底朝天,脚趾被碎石子硌得血肉模糊,后背也因为常年背着永平,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可他此刻却感觉不到疼——他们终于到了,到了那个或许能治好永平病的地方。
可这份激动没持续多久,就被一股焦虑取代了。皇城这么大,秋棠是皇仙,住在深宫大院里,他们两个穿得破破烂烂、一无所有的少年,怎么才能见到他?
“走吧,先进城再说。”永征定了定神,迈开脚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疼痛就更清晰一分,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离希望越近,他就越怕这希望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离城门越来越近,往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眼神里有同情,有轻视,也有漠然。永征把永平往自己背上又拢了拢,尽量避开行人的目光——他怕别人的打量,更怕别人因为他们的破衣烂衫,把他们当成乞丐驱赶。
到了城门口,两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守在那里,手里握着长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永征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想等前面的人都进去了再走,可还是被其中一个士兵注意到了。
“站住!”士兵皱着眉,朝他们走过来,目光在他们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永征背上的永平身上扫了一圈,“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
永征的手心冒出了汗,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回……回官爷,我们是从落枫村来的,想……想在城里找个人。”
“找人?”士兵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你们在城里有亲戚?”
永征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我们想找皇仙大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他们。士兵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更严厉了:“大胆!皇仙大人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我看你们是想闹事!”
“不是的,官爷,我们没有想闹事!”永征急忙解释,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弟弟生病了,很严重,郎中都说治不好,我们听说皇仙大人是好君主,身边有厉害的医官,所以才来的,求您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
永平也从永征背上抬起头,虚弱地说:“官爷,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求皇仙大人救救我……”
士兵看着永平苍白的脸,还有他胸口微微起伏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他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了,进去吧。不过我警告你们,皇城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别到处乱跑,更别想着去皇宫附近,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永征连忙道谢,拉着永平(他刚才把永平放下来了,想让弟弟稍微歇会儿),快步走进了城门。
进了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们眼花缭乱。宽阔的街道上铺着青石板,干干净净的,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卖绸缎的、卖首饰的、卖点心的,还有说书的、耍杂耍的,吆喝声、笑声、马蹄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永征紧紧拉着永平的手,生怕把他弄丢了。他的脚步很慢,一方面是因为脚疼,另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皇城这么大,他们连皇宫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找秋棠了。
“哥,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我有点累。”永平的声音很轻,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刚才进城时的激动,耗尽了他仅有的力气。
“好,歇会儿。”永征连忙扶着永平,走到街边一个卖茶水的小摊旁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小摊的老板是个中年妇人,看他们可怜,倒了两碗免费的凉水递过来:“喝点水吧,看你们累的。”
“谢谢大娘。”永征接过水,先给永平递了一碗,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才自己端起另一碗,一饮而尽——走了一上午,他早就渴得不行了。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妇人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好奇地问,“看着不像皇城的人。”
“嗯,我们从落枫村来的,”永征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娘,我们……我们想找皇仙大人,您知道皇宫在哪里吗?还有,皇仙大人什么时候会出来啊?”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敢想!皇宫在皇城最北边,那可不是普通人能靠近的地方,门口守着那么多卫兵,你们根本进不去。至于皇仙大人,他平时都在宫里处理朝政,很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