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静得只剩下暖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南晓妤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凝固着，手里还端着那个杯子，她下意识看向谷穗和，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谷穗和看见了，她当然看见了，但她只是在心里叹了无足轻重的一口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杯子里还有小半杯啤酒，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细密的气泡。

它们上浮至表面，再接触空气刘海瞬间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她站起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啤酒的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那我今天就到这里了，不胜酒力，刚刚那一杯敬大家，我就先走了。”

张朗越把筷子放下，眸色混沌且沉重地盯着谷穗和，桌上的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的转变，酒气也蓦地沉淀下去。

谷穗和话毕，也不多做停留，拿起自己的包就要向外走去。

“穗和——”南晓妤拉住她的手腕。

谷穗和低头看她，笑了笑。

她挣开南晓妤的手，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另一只手又被人攥住了。

张朗越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他抬起头看她，几乎带上一种命令似的口吻，“跑什么？坐下，继续喝。”

谷穗和低头看他，将手腕上过力的疼痛感全然忽略。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眉眼间还带着方达生的影子。但他不是方达生，那个朴实到有点愚钝的，却带着一点纯净的天真的方达生，他从来不是。

“放手。”她说，声音很轻。

张朗越闻言反而攥得更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谷穗和，你什么意思？非要给大家找不痛快？一个游戏你至于吗？”

“我让你放手。”谷穗和又说了一遍，透出一股穿透般的冷意。

张朗越站起来，和她平视。他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情绪翻涌：“谷穗和，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我？”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昏黄色的灯光充斥了整个房间，有如化作实质的松脂将一切凝结起来，于是人们都定格在因为意外之言出口的瞬间，而显得惊惶不安的神色之中。

“别说了朗越——”旁边有人去拉他。

他甩开那只手，声音越来越大：“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我？那天里你把我喊走，不就是想冷暴力我吗？！”

“张朗越！”南晓妤站起来，脸色难看，“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吼回去，然后转回头，死死盯着谷穗和，“你说，你是不是有别人了？！那个谁，那个金融学院的，季野！我早就看你们不对劲——”

谷穗和忽然笑了。

她嘴角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点如同碎玻璃似的光。

张朗越似乎是没预料到谷穗和会是这个反应，愣怔着看向她。

“我？”谷穗和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张朗越，你说我有别人？”

“难道不是吗？”

“你亲眼看到我和季野纠缠不清？我对他比对你更亲密？还是说，那天在明月广场，你宁愿看到我摔出脑震荡也不想别人接我一把？”

张朗越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谷穗和冷笑了一声，“那我帮你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不同的头像，不同的昵称，但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张朗越。

“这周和我在一起的小哥哥，好温柔好喜欢。”

“捞一个，穿深蓝色卫衣，长得很高很帅，好像在追我姐妹。”

“人果然还是需要一点暧昧的关系，希望你们也能遇到自己的正缘哦。”

都是带着图片的聊天记录，有几张或许不太明显，但只要合在一起看，仍旧能看出那些人身旁的是同一个人，而更有力的证明是，在那些无意中露出的右手食指上，一个银色的戒指熠熠发光。

正如此刻张朗越手上的戒指一样。

张朗越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觉得我软弱好拿捏，不会和你撕破脸？”谷穗和收回手机，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就是这么想的吧？张朗越？

和众多人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享受着从中斡旋与怕被人发现的紧迫感。

那天密室逃脱后打过来电话时的呈现出的异样，是刚和一个女生亲热过后而产生了些许愧疚。

甚至那天晚上在她面前的失态，不过是因为被人像丢弃垃圾似的甩了，还要过来谷穗和身边寻找安慰，好像她能永远保持温和，什么都可以接受的样子。

陈乐言——这位最新一代的校园墙墙主——在谷穗和请求下一一把这些照片都发给她，随即担忧地问：“你没事儿吧穗和？你不要太难过，他就是个烂人。”

谷穗和不停地翻动着那些照片，不知为何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她还是太不敏锐了，以至于不能及时察觉到未来的此刻会如此受伤。

张朗越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谷穗和的声音不急不缓，“文学院的，外语学院的，金融学院的。

“张朗越，你忙得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