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谷穗和眼神微动,又不作声色地开口:“谷穗和,田里的谷穗,和平的和。”
“谷穗和。”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踏实。秋天的时候,一整片金黄的稻田,风一吹就泛起波浪,满满当当的谷穗,打出来后是莹白的饭粒……”
“你饿了吗?”谷穗和问。
“啊?”
“你描述得太具体了,让人感觉你想吃饭。”
季野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伞也跟着晃了晃,几滴雨水落在谷穗和的肩上。
“抱歉抱歉,”他赶紧稳住伞,“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谷穗和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雨声渐渐小了一些。
“雨快停了。”季野说。
谷穗和抬起头,果然,密密的雨丝变得稀疏,路灯的光柱里只剩下零星的银线在飘落,最终,变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在季野和她搭话时,她就想让这场雨早点停的,即便他们聊得还算愉快。
季野把手伸出伞外试探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把伞收了,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他的灰色卫衣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有点潮潮的,散发出的气质却并不潮湿。
“趁下一场雨还没来,我们快走吧,你住在哪个区啊?”
“衔月。”
“我在临月。”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我今天捡到一副耳机,跟失主联系过后他也是住衔月的,三号楼。能不能拜托你带过去?省得我跑一趟。”
谷穗和看着他,没说话。
季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捡到耳机,失主住衔月,我住衔月,所以让我带过去。”谷穗和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但是?”季野没等到她接下来的话,主动添上了个转折词。
“万一我是坏人呢?”
“那……”他想了想,“我把耳机给你,你要是坏人,大不了我就再捡一副。”
谷穗和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弯。
季野看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耳机仓递给谷穗和。
“你有联系方式吗?我回去怎么联系失主?”
季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谷穗和静静地看着他,远处钟塔的灯刚好在这时灭了,整片湖区陷入更深沉的夜色。
“算了。”
在夜色进一步倾轧过来之前,谷穗和从季野手中接过耳机仓,“宿舍楼的构造应该都一样,总之你告诉他一声我会放在宿管房间窗口那里。”
季野站在原地,看着谷穗和把耳机仓收进口袋。她湿透的衣角还在往下滴水,可她本人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抬眼看了看他。
“那我走了。”她说。
“哎——”
谷穗和回过头。
“你回去记得喝点姜汤,别感冒了。”
谷穗和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毛茸茸的边。
“你也是。”她说,尾音里又补了一句谢谢。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石板路往衔月区的方向走去。
季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湿透的衣服贴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更单薄一些。她走得不快,步幅均匀,像是并不急着回到任何地方去。
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更显得沉,仿佛是阳光照不到的一片阴影。
那一小片阴影聚成谷穗和的样子,她正沿着石板路往衔月区走去,雨后的空气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还站在原地。那道目光像一根极细的线,若有若无地缀在她后背上,直到她拐过转角,被一丛低矮的灌木挡住。
这应该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谷穗和察觉到了,但无论在脑海中怎样搜寻,这副样貌都将自己藏的太好了。
衔月区的路灯比湖边亮一些,谷穗和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耳机仓。
白色的,角落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看样子是使用过一段时间了。
她打开盖子。
空的。
谷穗和盯着那两只空空如也的凹槽,蓦地笑了一下。
这场雨断断续续地在下,体育馆今天在闭馆休整,总之谷穗和想不到哪里可以打球,现在又是这个空的耳机仓。
满口谎话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