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那个人影动了，缓缓地，把头转向文件柜的方向。

谷穗和立刻撤回目光，屏住呼吸。

黑暗里，她听见季野的呼吸，很稳，就在她头顶。

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是过了很久，脚步声终于远去，门被关上。

谷穗和舒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季野。

“没事了。”季野笑了笑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谷穗和这才意识到，两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她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他的手臂还撑在她身侧，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嗯。”她应了一声，侧身从他手臂下钻出来。

动作很轻很快，季野的目光追了她一瞬。

其他人也从藏身处出来了，于愿一把抱住谷穗和：“吓死我了呜呜呜……”

“没事没事。”谷穗和拍拍她的背，余光里，季野已经走开了，正在查看那台电脑。

电脑屏幕上，那段录像播完之后，弹出了一行字：

“找到我。”

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找到我。”王珏念出屏幕上的字，“找到谁？那个主人格？”

“应该是。”季野还站在电脑前，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侧脸，“我们现在要找到的，要么是那个逃掉的人格，要么是消失的主人格。”

“可这有什么区别？”于愿问。

“有区别。”谷穗和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垂着眼，像是在整理思路，“他们是在见面之后，才开始互相指认对方是假的，最后只剩下一个逃逸。”

“所以那个逃掉的也可能是主人格。”季野接过话，“他把自己伪装成次格，混在六个克隆人里，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最后以‘幸存者’的身份离开。”

谷穗和抬眼看他，他恰好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谷穗和先移开了目光。

“那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那个‘幸存者’？”王珏问。

“应该是。”季野说，“他让我们找到他。”

“那我们出去？”于愿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已经被翻得差不多了。

“我们出去。”季野说。

五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来都来了，总不能一直躲着。

走廊比刚才更暗了，原本闪烁的绿光也灭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灰色的墙壁上隐隐有几道深褐色的痕迹。

经过几扇虚掩的病房门，他们在里面解谜出几个数字，又接着往前走。

在走廊尽头房间，按顺序输入数字打开门后，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几排不锈钢的柜子靠墙排列，中间是一张桌子。

那个人就坐在桌子上，背对着他们。

于愿吓得躲在谷穗和身后，后者避也不避。

说真的，这个工作人员在他们解谜到这一步之前能玩手机吗？不然也太无聊了。谷穗和想。

“你好？”季野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那个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谷穗和这才察觉到这个人和刚刚闯进医生办公室的人的穿着打扮如出一辙。

他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你们找到我了。”

“现在，告诉我——我是谁？”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那个人就那样看着他们，等着一个答案。

谷穗和忽然想起病历上的那行字：患者主格消失。

不对，他们一直在关注逃逸的次格，但写下病历的人是怎么判断主格是“消失”了呢？

结合在前几个房间找到的线索，谷穗和产生了一种猜测，不过，她真的要主动站出来吗？如果她是错的呢？

她下意识地逡巡着周围人的反应，而意料之外地，她与季野的目光再次相遇。

他只是轻侧过头，眼里带着一点鼓励性的笑意。

谷穗和几乎是立刻领受到了那个笑容里附带的情绪，心里莫名多了点勇气，她收回目光，深呼吸一口气，而后向前一步，朝着桌子上的人尽可能镇定道：

“你是一个全新的人，从陈一的身体中，或者说，从一具失去了人格的空壳身体中诞生的人。”

那个人忽然笑了。

“谢谢。”他说。

然后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排不锈钢柜子中间的一扇门。

“你们可以走了，”他说，“后面的路，不需要我了。”

门开了。

工作人员探进头来，笑着说：“恭喜你们通关了，用时一小时五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