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转专业啊？”

距离南沛大学一个小时地铁路程的商业街，某家新开的装潢精致的甜品店内，许妍坐在谷穗和对面，因为戴着美瞳而显得蓝盈盈的眼睛有些担忧地望着谷穗和。

许妍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和谷穗和在同一所，大学也在同一个省，只是距离有点远，两人见面就挑在两所大学连线的中间一点处。

谷穗和拿着勺子轻轻切下一点面前的蒙布朗蛋糕，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嗯。”

“金融不是你们学校最好的专业之一吗？你当年考进去的时候，多少人都在恭喜你。”

谷穗和没说话。

是啊，大家都很高兴，她也没有不高兴的理由，至少在真正进入金融学院之前，她也想象过或许她会喜欢这个专业，

只是现实不如人意。

服务员端来咖啡，许妍的提拉米苏也跟着上了，许妍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尝尝我这个，据说他家这个做得特别好。”

谷穗和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微苦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奶酪层带着点湿润，轻轻一抿仿佛就化开似的。

“好吃吗？”

“好吃。”

许妍也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看着她，“难得你主动约我出来，所以呢？想转去哪儿？”

“汉语言文学。”谷穗和拨弄着蒙布朗顶部的那颗完整的栗子，觉得有点累，那种一直绷着的、不知道在跟谁较劲的累。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她看着杯子里的摩卡咖啡，氤氲着微苦的白雾，“就是……学不下去了。”

许妍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那些东西我能学，”谷穗和顿了顿，“但每次做题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看着那些题目我就感觉有点想吐，但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学下去。”

“你之前不是说，金融是你爸让你报的吗？”

谷穗和抬起眼看她。

许妍耸了耸肩，“你高考完那会儿，你爸在咱们几家聚会的时候说了好几次，说什么女孩子学金融好，稳定，好找工作，以后不愁。”

谷穗和没否认。

“那你妈呢？”

谷穗和想了想，“她听我爸的。”

许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奶泡，忽然问：“张朗越知道吗？”

谷穗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

“你还跟他聊着呢？”

“偶尔。”

许妍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只是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

“上周他约我出去，”谷穗和说，“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然后吃了个晚饭。”

“他没说别的？”

谷穗和知道她在问什么。

“没有。”

许妍放下叉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谷穗和很熟悉的东西——那种从幼儿园起就跟着她的、替她不值又替她着急的神情。

“穗和，”许妍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耗着吗？”

谷穗和想，白涧青真的和许妍很像，都是那种带着点正义感，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冲闯。

“他不表白，你就一直等着？这都多久了，半年？一年？”

“快一年了。”

“所以啊，”许妍往前凑了凑，“喜欢你，那就说清楚；不喜欢，那就别老吊着。一个大男人，这点事都整不明白吗？”

谷穗和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蛋糕，旋转的栗子泥层层叠叠，切面清晰分明，却理不清哪里是开端，哪里是结束。

“我也不知道，”她说，“有时候觉得他可能喜欢我，有时候又觉得是我自己想多了。”

许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他了，”她挥了挥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赶走，“说你转专业的事，你想清楚了吗？真的想转？”

谷穗和点点头。

许妍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转呗，”她说，“你从小到大，想做的事哪件没做成？高考那年你说要考省前一千名，最后不就考到了？转个专业而已，多大点事。”

谷穗和怔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倒是比我自己还有信心。”

“那当然，”许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我觉得吧，谁能说得准这个专业就是真正适合你的？你既然能在不喜欢的专业都学得这么好，去到喜欢的专业不是更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