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远一点的社员们在热情的招揽同学,笑声此起彼伏,在谷穗和耳边悠悠荡荡地旋转着。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响,是不正常的节奏。
谷穗和往前走,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地面晃得厉害,眼前很多小点在不停地闪烁,她努力稳住自己,有点分不清该落脚到哪个地方。
再走几步就好,走到那个拐角,走到那棵树的阴影里,就可以坐下来休息了。
再走几步——
她迈出一步,地面的触感忽然消失了,与此同时地面在她眼中飞快地接近。
她要倒下去了,谷穗和仅剩的理智和力气让她伸出手护在头前,至少不要受更严重的伤,但似乎没有成功。
在倒下的瞬间,思绪飞快地在她脑中划过,她想到自己会不会因此受伤影响到大戏的排练,想到周围人如果看见自己晕倒会不会起骚乱,想到……
她想到季野。
那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漂亮,对吧?
预想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是有人稳稳地托住她的肩膀,似乎整个人被揽进了一个怀抱里。
那个怀抱有点硬,但又很稳。
谷穗和下意识想转头去看是谁,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的头软软地垂下去,靠在那个人肩膀上,眼前彻底黑下去之前,她闻到一点很淡的,清苦的味道。
黑暗彻底淹没了她。
–
黑色像是从中心一线分开的幕布,缓慢地拉开,显露出世界的全貌。
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谷穗和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闻到了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周围被白色的布隔开,自己似乎是躺在一张床上。
校医院。
她来过这个地方,上学期于愿牙疼得厉害,需要到校医院开转诊单,这样去外面的医院治疗付了钱之后,才能找学校报销。
谷穗和是她陪着于愿一起来的,只是那天的医生态度实在算不上好,叽里咕噜说了半天,都是围绕着他开不了,需要去外面医院先拍了片拿给他看。
等到他们拿着片回来的时候,医生又说你都已经去外面看过了还来开转诊单干什么。
真是相当完善的校医院制度。
一点关于校医院的记忆涌上来,虽然算不上好,但至少让谷穗和认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血管,有点冷。
床边坐着一个人,是张朗越。
“穗和?”张朗越看见她睁眼,身体往前探了探,“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张朗越在这儿?刚刚,刚刚她是在发传单,太阳很晒,她有些撑不住倒了下去,似乎是谁接住了她。
谷穗和看着他,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脑子还有点混沌,声音喑哑,“我是不是晕倒了?”
“嗯,低血糖加中暑。”张朗越说,“医生说你没吃早饭,又在太阳底下站太久。”
谷穗和点了点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出了自己更关心的那个问题:“是你送我过来的吗?”
张朗越的动作顿了一下。
谷穗和注意到了,张朗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在躲避她的目光,光是这个动作谷穗和就能断定不是张朗越送她过来的。
所以是……谷穗和想起那个有点熟悉的清苦的味道,心里蓦地冒出一个答案。
张朗越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递给她,“先喝点水。”
谷穗和接过来,抿了一口。
张朗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是我送的。”
“是那个……”张朗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错开与谷穗和的眼神交汇,出口的话似乎带上了几分冷意。
“季野。你晕倒的时候他正好在附近,是他接住你的,也是他把你送过来的。”
亲耳听到这个回答,谷穗和的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他……”谷穗和开口,又不知道要问什么,顿住了。
张朗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他缓缓开口,沉下去的声音如同黑石滚落深潭,
“季野和你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