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阳光很好,好得有些过分,炽白色的光线如同一柄长剑,剑尖深深插入地面,溢出几分难捱的热度。
明月广场上人来人往,考完试的学生从凝玉楼涌出来,三五成群地往食堂走。
话剧社的宣传摊位摆在广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摊位正中央拉开一条长长的横幅——话剧社年度大戏《日出》即将开幕。
摊位上摆着一沓沓宣传单,还有几张印着剧照的海报,摊位旁的易拉宝上印着《日出》的剧照,上面红底白字的大标题隔老远就能看见。
谷穗和站在摊位旁边,手里抱着一叠宣传单。
好吧,其实她加入话剧社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一幕的出现。
演员组也需要参与年度大戏宣传,尽管这作用不大,很多同学都会为了第二课堂的加分来看年度大戏,所以他们只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
今天中午安排的是谷穗和和张朗越,另外还有宣传组的其他成员,都围绕在摊位旁散开宣传着。
“同学看一下,话剧社年度大戏《日出》,五月底澄湖礼堂上演,有第二课堂加分——”
她递出去一张,扯出一个标准化的笑容,对方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走了。
谷穗和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景,但有演员参与宣传,也算是对宣传部的一点支持。
比起上学期只会做简单的宣传,大部分都是社团成员观看的新社员戏剧表演,年度大戏的重要性自然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谷穗和又抽出一张,递给下一个人。
“《日出》?你们居然演的是这部话剧,我还挺喜欢的,同学那你会出演里面的角色吗?”那个女生看了眼宣传单,有点惊喜地看向谷穗和。
“嗯,我会出演里面的‘小东西’,如果感兴趣的话欢迎五月三十号下午四点,到澄湖礼堂观看我们的年度大戏。”谷穗和轻笑着说。
“哇,”女生讶异地感慨一声,随即笑着点了点头,“那真有点看不出来,我会来的,谢谢你啦。”
她朝谷穗和摆了摆手,将宣传单整齐地折好捏在手里离开了。
谷穗和看着她的背影呼出口气,又接着分发传单。
太阳毫不避讳的晒下来,谷穗和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衬衫,领口有些低,阳光落在后颈那一小块皮肤上,烫得发疼。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躲进易拉宝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里,但那片阴影太窄了,只够遮住她的半边肩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厚度,大概还有二三十张,发完就可以回去了。
胃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边拧着,一阵一阵地抽痛。她把白涧青给的小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面前路过一个同学,她又递出去一张传单,“同学看一下,话剧社年度大戏——”
那人摆摆手,没接。
谷穗和自然地收回手,传单的边缘在她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不算疼。
只是太阳晒得她有点晕,整个人像是轻飘飘的、踩在棉花上一样子。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张朗越站在摊位另一侧,只是挑了个有树荫的方位,他手里也拿着传单,但从厚度上看,发出去的应该只有寥寥几张,几个师妹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什么。
张朗越笑着应着,有个师妹往他身边凑了凑,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亮的。
张朗越低头看她,笑着说了句什么,师妹也跟着笑,脸上敷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谷穗和看了一会儿,随即移开目光,手里的传单越来越薄,她数了数剩下的传单。
还好,没几张了,谷穗和轻轻安慰着自己。
又有人路过,谷穗和拿了一张传单递过去,“同学你好,话剧社——”
那人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塞进了书包侧兜。谷穗和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有点僵。
谷穗和盯着手里的传单,上面的“日出”两个字在太阳底下晃成一片白。
呼吸感觉有点跟不上,胸腔里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涨起来,把内脏顶得难受。
她又递出一张传单,手指微微发抖,面前同学接过传单离开,她视野里的光线忽然模糊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不行,不能再站在这里了。
谷穗和察觉到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甚至有点不敢向前迈步,生怕在迈步的瞬间破坏了身体勉力维持的平衡,她看向张朗越的方向,带了点迫切地喊了一声:
“朗越。”
声音或许是太小了,在到达之前就被太阳晒化了,张朗越没有听见,他转过去和身旁的另一个女生说着什么。
谷穗和再度张了张口。
她忽然回想起第一次联排时,张朗越紧紧握住南晓妤的手的样子。
她最终没有出声,谷穗和遥遥望着被人围起的张朗越,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这么远过。
算了。
太阳仍旧明亮,但谷穗和感觉不到热了,只觉得有股渗人的冷从身体内部传来,她想扶住什么,但手边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