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
“音响那边还有点小问题，不过不影响——”
“那赶紧去调。”南晓妤挥了挥手，然后看向导演，“可以开始了？”
导演是坐在中心的位置看着这一切，闻言点了点头。
第一幕开始。
南晓妤饰演的陈白露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姿态慵懒，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倦怠：“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是太阳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台下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下来，看着台上的表演。
谷穗和在侧台等着上场，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的陈白露，当她将方达生道完晚安之后，小东西就要悄悄地在一片黑暗中躲到沙发后，因着可疑的身形被陈白露误认作贼。
如果说谷穗和不紧张那也是假话。
下周六的六点，澄湖礼堂的两千个座位将会座无虚席——每一届话剧社的年度大戏都是如此。
为此，他们必须每个环节都臻于完美。
陈白露在漆黑的房间里哼唱着歌曲，谷穗和深呼吸一口气，弓着身子躲进舞台中的沙发后。
陈白露将会喊着有贼，而小东西怯生生地告诉她自己是从楼上下来的，只求能讨个活路。
第一幕结束，第二幕结束。
到了第三幕，小东西最后一场戏。
小东西跪在舞台中央，头发散乱，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被人抽的鞭子依然鲜活地疼着。
旁边的音效组放着叫卖声和似乎是隔壁屋子传来的男女欢笑声，称得舞台更黑更静。
导演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小东西慢慢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那里有一个长板凳，当做是小东西缢死前最后站的地方。
她向下看了一眼。
按照剧本，小东西在死前应该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谷穗和看向舞台中央，南晓妤饰演的陈白露正在跟方达生说话，张朗越站在她对面，侧对着观众，神情专注。
她收回目光，呼喊了最后两声，随即望向头顶的灯光，直至熄灭。
顺利结束。
谷穗和从台上走下来时松了一口气，旁边后勤组的女生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才发现手在抖。
“演得好好啊穗和，”女生的眼睛看着谷穗和时亮晶晶的，“我感觉特别入戏。”
谷穗和笑了笑，礼貌性地应了一声。
台上的第四幕还在继续，一切都井然有序地推进着，直到陈白露睡倒在床铺上，仅剩的灯光也熄灭。
鼓掌声和欢呼声渐次响起。
“来来来，都过来！”导演拍了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舞台中央，“最后一次联排结束了，我说两句。”
导演环视一圈，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四幕全过，没有大问题。说实话，比我想象的好。”
有人小声欢呼了一下。
“但是——”导演抬起手，那个“但是”让所有人又安静下来，“下周是正式演出，台下坐的不只是普通观众，还有学校领导，有专业的话剧老师，有可能会来挖人的剧团导演。”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这一个月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社长每天排练完还要回去写论文，何师姐昨天都还在借道具，张朗越——”
他看了张朗越一眼，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总之，大家都辛苦了。但下周的演出，是我们这一年来最重要的一场。我希望你们能拿出最好的状态，把这场戏演好。”
大家沉默了几秒，然后南晓妤开口了。
她站在人群中间，墨绿色的旗袍还没换下来，灯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导演说得对，下周很重要。但我想说的是——”
她笑了笑，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其实我挺感谢你们的。这一年，我们一起熬了那么多夜，吵了那么多架，吃了那么多顿外卖，终于在下周要上场了。”
有人笑出了声。
“煽情的话不多说了。”南晓妤拍了拍手，声音重新变得活力满满，“下周六下午三点在澄湖礼堂集合，化妆、换服装、最后走一遍台。晚上六点，准时开演。”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来，口号。”
所有人都把手伸出来，叠在一起。
谷穗和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张朗越的手正好是下一个。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去，但又觉得这时候缩回去太刻意了，只好硬着头皮放着。
南晓妤的声音响起来：“加油——”
所有人一起喊：“加油！”
喊完之后大家散开，各自收拾东西。谷穗和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张朗越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
她脚步顿了一下。
张朗越看见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谷穗和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下周加油。”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张朗越站在走廊里，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看上去有点疲惫，但眼神是认真的。
“你也是。”谷穗和说。
张朗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谷穗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才继续往外走。
走出排练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微信。
季野发的。
【联排结束了吗？】
谷穗和看着这条消息，唇角弯了弯，【刚结束，我还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下周正式演出，两千个人看着呢】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那我争取当那两千个人里看得最认真的那个】
谷穗和站在路灯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起头，夜色和月色各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