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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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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是不喜欢搞创作的,只希望把自己的部分弹奏好,让技艺完美无缺。

但是现在他有点松动了,他想让音乐表达自己,并且面向更多的观众。

两个小时的排练很快结束,Lars最先开口:“我们可以起一个爆裂的名字吗?”

Aoife对这个无所谓,她表示像她这样优秀的女主唱是不会在一个乐队停留的,她把命名权交给其他人。

Finn依旧沉默不语,Lars期盼的目光望向简云之和郍一川:“高材生们,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郍一川冷幽默开口:“就叫五个人乐队吧。”

Lars震惊,Lars不解。

简云之笑:“大家回去想想吧,等下一次排练再定。”

*

第二次排练,五个人写了十张纸条,选择抽签形式决定。

当那张纸打开的时候,Lars怪叫起来,上面居然是“five people”。

郍一川举起手:“我没写这个。”

Finn举起手:“是我写的。”因为他懒得想,所以写了两张一模一样的五个人乐队。

Aoife笑得直不起身子:“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于是他们的摇滚乐队有了一个极其抽象的名字:Five people。

之后他们断断续续排了几个月。

有时候顺,一下午把整首曲子跑通了,五个人都沉默着抓紧记下旋律;有时候不顺,郍一川和Aoife会在一个细节上卡很久,他觉得底层的节拍应该更紧,她觉得太紧了花腔就没有呼吸的空间。

两个人会把彼此的逻辑说清楚,然后各退一步,再试。

简云之负责剑拔弩张时间的润滑剂。

并不断感慨两个对音乐固执的人同时出现在一个乐队,是一种折磨。

不过他觉得这也是个好事,证明他们耗费的心力确实不少,作品会打磨得更完美。

有一次排练结束,简云之在整理吉他,Aoife在旁边收东西,凑过来:“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简云之说:“什么?”

“固执得可怕,你是怎么忍受这样的伴侣的。”

简云之想了想,他很少和郍一川起冲突。

他愿意包容的他就包容了,他想坚持的,只要一生气,郍一川就妥协了。

“可能我是M吧。”他开玩笑。

Aoife露出了解的表情:“那你们很互补,性生活一定很和谐。”

简云之脸红起来,在Aoife八卦的坏笑中仓皇逃走了。

*

半年过去,五个人乐队终于凑够了一张包含五个曲子的专辑,准备在本地唱片行发行,正式出道。

Aoife说她接了一个活,给当地音乐节唱两首:“你们知道,好的音乐总是要经过现场那个检验的。”

“没有现场接生的音乐那就不叫音乐。”

于是,五个人排练了几天,准备接受观众的审判。

Riddu Ri????u音乐节在夏天,峡湾边的一个不知名小镇,舞台搭在水边,后面是山,观众席在草地上,极昼把天空染成永恒的橙金色,太阳不落下去,只是在地平线上缓慢移动。

他们是第二个上场的乐队。

后台很小,五个人挤在一起,Lars在给鼓棒上松香,Finn在搓手,Aoife在把头发编成辫子,套上她从爱尔兰带来的传统披肩。

简云之靠在墙上,郍一川站在他旁边。

这是郍一川第一次不戴面具上台。

简云之在郍一川整理衣领的时候碰了碰他的手,郍一川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吧。“简云之说。

“没事。”郍一川浅笑,“总要露脸不是。”

Aoife回头问众人:“紧张吗?”

众人回答说:“不紧张。”

Aoife说:“你们真没意思。”

演出开始的时候,峡湾对岸的山顶还挂着夕阳,橙色的光把水面染成了金色。

Aoife开口唱第一个音,花腔从麦克风里出来,飘过草地,飘过观众的头顶,往山的方向去了。

Lars的鼓点从第一拍开始就没有停歇过,那种持续推进的律动在露天的场地里传得很远,像地面在轻轻震动。

Finn的贝斯跟上来,郍一川的合成器底层铺开,让整个声场有了纵深。

简云之闭上眼睛,找到花腔换气的空隙,把吉他的旋律线嵌进去。

观众席很安静,都在聆听欣赏旋律。

简云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在舞台上觉得自己弹的每一个音都是必要的,不多也不少。

他仿佛抽象成每个音符,找到了音乐中自己的位置。

他觉得有一种旋律在他体内生成,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吟唱。

于是,他在麦克风中轻轻吟唱起来。

Aoife倒不是很意外,反而和他配合起来,两人的声音仿佛山间溪流与石子,缓急交缠。

演出结束,Aoife拍了拍简云之的肩:“很高兴你打开了自己,你知道,有时候,人会忍不住唱歌,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你和音乐更紧密了。”

她和Finn、Lars跑去前面去吃冰淇淋。

郍一川走了过来,简云之埋进他怀里,垂头丧气。

“我没有做到。”

郍一川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但你总会做到,你有一个成功的开始。”

他们都知道那很难,因为简云之没见过母亲的样子,也从未真正生活在一起。

这是一个与生命共存的寻觅,简云之知道自己不能心急。

郍一川轻轻吻眼睫上的泪珠:“你的歌声是属于我的奇迹。”

“要相信自己。”

简云之靠在郍一川怀里,点点头。

夏天的特罗姆瑟午夜也是亮的,天光是一种浅淡的金,把峡湾的水面照得像镜子,安静,没有风。

Aoife在前面说了句什么,Lars哈哈大笑,声音在水面上传出去很远,然后消散在特罗姆瑟的夜里。

*

音乐节结束后不久,一个挪威导演找到了他们。

不是大制作,是一部独立电影,讲一个年轻人从特罗姆瑟一路开车往南,经过挪威、丹麦、德国,最后到达葡萄牙最西端的海角,一个人,一辆车,没有目的地,只是在开车。

一部孤独的公路片。

导演说他在观众席里站了整场,结束之后在后台等了很久:“我需要这个声音,这是我拍这部电影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确定地知道,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五个人集体同意了,他们看了样片,质感不赖,配得上乐队的调性。

Aoife表示正愁怎么找便宜宣发呢,没想到,机会送上门了。

配乐在电影上映时署上姓名,一行很短的介绍:五人乐队,挪威。

后来那部电影在一个北欧小型电影节上拿了奖,奖项不大,但有影评人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提到那个配乐,说:听完这个音乐,会想立刻开车上路,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必须立刻出发。

后来电影被媒体纳入当年度必看的文艺片,渐渐在全球有了热度,音乐也跟着水涨船高,有了知名度。

Aoife看着银行卡里日渐丰满的版权费:“朋友们,我们不会要火了吧。”

简云之倒是不意外,因为他相信郍一川,无论是艺术性还是商业性,这个人曾经做到了极致。现在又加入新的血液,他们会走得更远。

简云之一边上学一边和队友们投入了第二张专辑的制作。

有美国的唱片行想签约他们,但是他们都拒绝了。

能在极昼极夜里生存的人,更喜欢用苦刑孕育音乐的真谛。

郍一川说他们都是音乐的奴役,已经陷入狂热的创作,昼夜不分。

北极圈很适合他们生存。

简云之望着窗外的极夜,没有反驳。

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两年,简云之认识了这个城市所有的街道,知道哪个面包店周二出炉肉桂卷,知道Aoife每次排练迟到的理由从来不重样,知道极光在什么样的云层下面最容易出现。

在这里时间感知很弱,他希望时间再慢一点,慢到每分每秒都记忆深刻。

*

简云之有一次刷到某个欧美制作人在社交媒体上发的一段话,吓他一跳。

因为郍一川生前的英文名和五个人乐队作为关键词被强调的很明显。

他点开,大意是:五个人乐队配乐里有一些编曲处理的方式,让他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中国制作人,但那个人死了很多年了。

听到五个人新专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是抄袭,就是很像,像到有点奇怪。

评论区吵起来了。

一派说这就是抄袭,手法一模一样;另一派说你们根本没听过五个人乐队,完全两种风格,不要乱扣帽子。

还有人翻出那个制作人当年的remix合集和这张配乐逐段对比,越比越觉得像,越比越觉得不像,最后吵成一锅粥,没有结论。

简云之把手机递给郍一川:“你马甲差点曝光了,这人是谁呀?”

郍一川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他:“捕风捉影罢了,风格一点也不像。”

简云之倒是觉得这个制作人好灵敏,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联想到郍一川:“他好厉害,你和他熟悉吗?”

郍一川起身倒咖啡,语气傲慢:“这个人手头有几张我以前专辑的版权,可能想蹭热度。”

“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罢了。”

简云之傻眼,脑子差点转不过来,是说死去的郍一川蹭现在郍一川的热度吗?好地狱。

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

郍一川满不在乎:“我一点也不怀念从前的日子,做一个从世界消失的人也不错。”

简云之总是被他奇怪的思想打败:“好吧,你愿意就好。”

其实刚出来的时候,官方有说帮他恢复身份,说他失踪是在养病之类的。

但是郍一川拒绝了,他说他很喜欢现在的身份,他和从前的生活已经完全断联了,他回不去从前,也不想回。

简云之劝他最起码和父母朋友解释一番,郍一川也拒绝了。

他说当一个家族信托足够支撑每个家庭成员奢靡一生,血缘关系就没那么重要了,自己的死活对他们来说仅仅只是一则消息。

简云之大概懂了郍一川的冷血来源,便也不再劝。

代价是郍一川总是以世界上只有你是我唯一关联的借口,哄他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

郍一川喝完杯底咖啡,按下电脑文件保存按钮,将电脑放到一边。

看简云之还在刷手机上的帖子,直接从弯腰探进怀里,两臂抱起简云之的腰背:“良夜难消,老婆,我们来做点夜里该做的事情。”

简云之手机掉在沙发上,惊呼一声:“你放我下来。”

抗议无效。

他被轻松抱上了二楼,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窗外是峡湾,冬天的水面是深灰色的,远处的山顶还挂着一点残雪。

极夜还长,良辰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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