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风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雪绮花。
顾行止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
“凌风,你想活命吗?”
白凌风咬紧牙关,点头:“想。”
“你想赎罪吗?”
“想。”
顾行止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戏本,随手翻到一页。
他提起朱笔,在那页纸上重重圈了几处,又写下几行批注。
雪绮花瞥了一眼,眉头微挑:
“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顾行止冷笑一声:
“越像真的,鬼越会咬钩。”
他将那页戏纸撕下,递给白凌风。
“今晚,你把这页‘不小心’落在后台茶炉旁的灰烬里。”
“记住,要显得慌乱,显得匆忙。”
白凌风接过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借着微弱的余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顾行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风声紧,今夜子时,走后门,见沈砚秋。】
白凌风惊恐抬头:“顾先生,这上面写的是……你要逃?还要见那个沈先生?”
顾行止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对。我要逃。”
“还要勾结外人。”
“越像我怕了、慌了、走投无路了——”
“内鬼越忍不住。”
雪绮花靠在桌边,双臂抱胸,目光锐利如刀:
“你还要在戏里做文章?”
顾行止点头:
“明天的《新秩序之光》,我会让他故意唱错一句。”
雪绮花眯起眼:“哪一句?”
顾行止轻声道:
“‘风起云翻天地暗’。”
雪绮花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那句词影射日军占领北平,是佐藤最敏感的禁区。一旦唱错,当场就能定罪!”
“所以才要错。”
顾行止的声音轻得像落灰,却重得像千钧:
“内鬼听到这句,一定会认为这是我们要发动的信号,或者是绝望下的宣泄。”
“他会第一时间把这个‘错’报给佐藤。”
“只要佐藤的人在戏散前赶到后台搜查,或者在半路拦截——”
“我就知道,是谁递的消息。”
顾行止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湿漉漉的天桥街景。
“阿雪,你去查老齐死前最后接触过谁。哪怕是一碗茶,一个眼神,都别放过。”
“凌风,你照常吊嗓,照常走位。”
他回过头,看向白凌风:
“还有,照常发抖。”
白凌风一愣:“发抖?”
顾行止淡淡道:
“你越心虚,鬼越放心。”
“你要演得像个即将崩溃的懦夫。”
雪绮花忽然笑了,那笑意锋利如刃:
“顾少爷,你这是把整个戏班当棋盘,拿自己的命当赌注。”
顾行止没有否认。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白色的信封。
没有署名。
和之前佐藤收到的那封一模一样。
雪绮花脸色一变:“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刚放在门口。”
顾行止将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向白凌风。
“凌风,等会儿出去时,装作脚滑,踩到这封信。”
“然后——”
“装作惊慌失措,把它藏进怀里。”
白凌风喉咙发紧:“里面写的是什么?”
顾行止淡淡道:
“写的是——我今晚子时,要在后巷见沈砚秋,商量出路。”
雪绮花猛地抬头:
“你疯了?!沈砚秋是中立派,若是被佐藤误会你们勾结……”
“我不会去。”
顾行止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但内鬼会相信我去。”
“他会把这消息卖给佐藤,以此邀功,或者借刀杀人。”
“佐藤多疑,必会派人埋伏在后巷。”
“而我,会坐在戏楼最高的包厢里。”
他抬起眼,眸光如寒星闪烁:
“数着人头。”
“少一个,就是鬼。”
顾行止伸手,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盏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后台。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沥作响。
他在黑暗中低声道:
“鬼要见血,才会露头。”
“明天——”
“我让它见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