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
戏园子前厅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喝彩声、叫好声、茶碗碰撞声混成一片,热闹得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可后台,却静得诡异。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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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凌风依照顾行止的安排,将那页伪造的戏本随手压在茶炉旁。
纸页露出半角。
恰好能让有心人看见。
他装作心神不宁地吊嗓。
“啊——呀——”
嗓音一起,却虚浮散乱。
像断了线的风筝。
雪绮花坐在不远处修剪指甲。
神色慵懒。
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兴趣。
唯有顾行止。
站在阴影深处。
目光平静地扫过后台每一个人。
每一张脸。
每一个动作。
每一次呼吸。
他在等。
等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自己露出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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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茶炉旁的戏本被风吹动。
纸角轻轻掀起。
又缓缓落下。
无人靠近。
无人翻看。
一切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可就在这一瞬——
顾行止眸光骤然一凝。
有人停顿了。
仅仅半息。
却足够致命。
那人端着一盆清水从后台经过。
脚步稳。
神色稳。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变化。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页戏本时——
脚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了神经。
极短。
却绝不自然。
顾行止缓缓眯起眼。
刘三。
戏班鼓师。
老实得像块木头。
不喝酒。
不赌钱。
不逛窑子。
一天到晚抱着鼓槌过活。
这样的人,本不该对一页戏本产生任何兴趣。
可偏偏——
他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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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放下水盆。
转身离开。
背影和平日一样沉默寡言。
可顾行止却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
刘三后颈处。
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红痕。
像绳索勒过。
又像有人用力掐住他的脖子,逼着他低头。
顾行止心头猛地一沉。
有人控制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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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雪绮花忽然漫不经心开口:
“刘三。”
刘三回头。
“今天《新秩序之光》第二折,鼓点别敲太重。”
刘三愣了一下。
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
“第二折……不是‘风起云翻天地暗’那段吗?”
空气骤然凝固。
后台瞬间死寂。
连白凌风吊到一半的嗓音都硬生生卡住。
顾行止眸色猛地沉下去。
那一句唱词。
今晚本该被故意改错。
整个计划。
只有他、雪绮花、白凌风三个人知道。
刘三——
绝不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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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也反应过来。
脸色“唰”地惨白。
像被人迎头泼下一盆冰水。
“我……我……”
他慌忙低头。
“我听别人说的……”
雪绮花轻轻笑了。
那笑意却冷得像刀锋出鞘。
“谁说的?”
刘三喉结滚动。
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我……就是听见的……”
顾行止缓缓走过去。
脚步不急不缓。
却让刘三的脸色越来越白。
“刘三。”
顾行止拍了拍他的肩。
声音温和得可怕。
“最近睡得好吗?”
刘三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挺……挺好。”
顾行止盯着他后颈。
轻声问:
“那这道勒痕——”
“怎么来的?”
轰——
刘三脑子像被雷劈中。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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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脚步凌乱。
而顾行止知道。
刘三从来不会乱。
这一乱。
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行止眼神骤冷。
“抓住他——”
话音未落。
刘三突然转身。
发疯似地朝后门冲去。
一路撞翻戏服架。
锦衣彩袍漫天飞舞。
后台顿时乱作一团。
白凌风惊得目瞪口呆。
雪绮花却像早有准备。
抄起桌上木尺。
手腕一抖。
“嗖——!”
木尺化作一道残影。
擦着刘三耳边飞过。
“夺!”
狠狠钉进门框。
尺尾嗡嗡震颤。
刘三双腿一软。
险些当场跪下。
而下一刻。
顾行止已经追至身后。
五指如铁钩般扣住他的肩膀。
狠狠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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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
刘三疯狂挣扎。
眼中满是惊恐。
“我不是内鬼!”
“我真的不是——!”
顾行止声音冰冷:
“那你跑什么?”
这一句。
彻底击溃了刘三最后的防线。
他眼泪瞬间涌出。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因为我怕死!”
“他们会杀了我!”
“我只是被逼的……我真的只是被逼的……”
顾行止心头一沉。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