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
从一开始。
就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而他们竟毫无察觉。
雪绮花忽然问:
“你确定是戏班里的人?”
陆青毫不犹豫地点头。
“确定。”
“我在戏班待了二十年。”
“听戏二十年。”
“每个人说话的气口、尾音、习惯……”
“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他声音越来越坚定。
“那个人。”
“就在我们身边。”
顾行止沉默。
片刻后。
他忽然问了一句。
“老的还是年轻的?”
陆青浑身一震。
仿佛没想到顾行止会这样问。
空气再次凝固。
过了很久。
陆青才艰难吐出两个字。
“年轻。”
轰。
顾行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雪绮花眼神骤冷。
因为整个戏班里。
年轻男人并不多。
嫌疑人的范围。
瞬间缩小。
而就在这一刻。
顾行止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被他忽略很久的细节。
——戏本失窃那天。
有个人没出现。
——佐藤第一次来戏园时。
有个人恰好请假。
——后台搜查时。
有个人始终躲在人群最后。
像一团影子。
毫不起眼。
可如今想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顾行止猛地抬头。
目光穿过长廊。
落向后台尽头。
那里挂着一排戏服。
夜风吹来。
衣摆轻轻摇晃。
如同吊在半空的人影。
顾行止缓步走过去。
忽然停下。
雪绮花跟在身后。
“怎么了?”
顾行止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轻轻拨开其中一件戏服。
下一秒。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袖口处。
断了一截线。
切口极平整。
不是磨损。
而是刀割。
顾行止瞳孔微缩。
雪绮花也看见了。
“这是……”
顾行止低声说:
“《新秩序之光》里的小生戏服。”
雪绮花眼神骤变。
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阿顺?”
顾行止没有说话。
因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白凌风脸色惨白。
“不可能……”
“阿顺才来半年……”
“他连唱腔都练不好……”
“怎么会……”
顾行止缓缓转身。
眼神冰冷。
“正因为如此。”
“他才最容易被忽略。”
空气骤然压抑下来。
顾行止一步步回忆。
阿顺来到戏班的时间。
太巧。
第一次接触后台机密。
太巧。
每次出事。
他都在。
可又总是不在现场。
像一个永远站在阴影里的旁观者。
顾行止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来戏班。”
“从来不是为了唱戏。”
白凌风彻底愣住。
雪绮花眯起眼。
“有人把他送进来的。”
顾行止点头。
“而且是很早之前。”
陆青忽然颤声道:
“那天……”
“真的是他?”
顾行止没有回答。
因为所有线索已经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些答案。
不必说出口。
就在这时。
雪绮花忽然想到什么。
猛地抬头。
“阿顺呢?”
众人同时一怔。
下一秒。
脸色齐齐变了。
顾行止缓缓扫过空荡荡的后台。
声音冰冷。
“不在戏园。”
白凌风呼吸一滞。
“他跑了?”
顾行止摇头。
“不。”
“他不会跑。”
雪绮花眉头一皱。
“为什么?”
顾行止望向漆黑夜色。
目光幽深。
“因为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空气一静。
雪绮花问:
“什么任务?”
顾行止沉默数秒。
缓缓吐出三个字。
“杀了我。”
这一瞬。
储物间里的油灯终于燃尽。
噗——
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长廊尽头。
风吹过戏服。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鼓掌。
又像某个藏匿许久的猎手。
终于露出了獠牙。
顾行止站在黑暗中央。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查了这么久。
以为自己在追捕内鬼。
可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明白——
从始至终。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
或许一直都是反的。
有人躲在戏班里。
披着最无害的外衣。
戴着最温顺的面具。
每日低眉顺眼。
每日端茶递水。
每日从他们身边经过。
却在暗处,把所有人的命都攥在掌心。
而现在。
那张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之后。
不是人。
是一头等待已久的狼。
而狼。
从不会无声离开。
它只会在最合适的时候——
回来收走猎物的命。
夜色愈发浓重。
戏园深处。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哒。
像有人。
正在黑暗中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