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帝放下瓷杯，没什么诚意道：“不错。”

见康德帝的反应，桑达公主暗自咬了咬牙，她早就听说大燕皇帝后宫嫔妃稀少，有传闻他是为先皇后守节，早年就放过一批妃嫔离开皇宫，她本以为是夸张的传言，没想到他还真是不为色所动。

她刚想低下头，认命退下，脑海里却响起父汗的嘱托，余光无意间一瞥，杏黄色的衣衫映入眼帘。

她愣愣地看去，少年玉冠束发，眉间一点丹砂，容貌昳丽，恍如仙人，他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疏离，极其冷淡。

他的目光落在对席，没有发给她半点。

“您…就是大燕太子吧…”桑达近乎失礼道。

使臣眉心一跳，桑达公主一向最识礼数，且不说他们此行的目的，他们北羌好汉子那么多，公主怎么会见到一男子就说出如此失言的话？

他连忙走到殿中跪下：“皇帝陛下，太子殿下，公主…公主一时失言，请二位见谅。”

他很想找个借口替桑达公主遮掩过去，但脑海间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理由。

毕竟说着给老子献舞，跳完舞就直愣愣盯着人家儿子，这怎么也看是他们北羌居心不良。

况且他来的路上隐隐约约听到传闻，九皇子被禁足，怕是与秽乱宫闱有关，如今这场面，怕是会让康德帝见到他们北羌有意为之。

康德帝看着眼前这一幕，面无表情，内心怒火中烧，好啊，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他儿子，生了熊心豹子胆，万一坏了他儿子名声，让姜家那丫头误会怎么办？

谢忆忱仿佛没听到桑达公主的话一般，继续旁若无人地把玩着瓷杯。

康德帝见儿子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懒得搭理，还是得他这个老子出面圆场：“是，这便是太子，公主若是无事，便回到席中吧。”

桑达公主咬了咬牙，回过神来也惊觉自己的失礼，只能无奈退下。

一旁看戏的姜玉慈似笑非笑，拿着瓷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当着她的面就打她郎君的主意，还真是有意思。

北羌一行人自然是有备而来，自然知道太子殿下已有婚约的事，只是无论是在大燕还是北羌，男子三妻四妾已是常态。

像她阿父这样只守着一人过一辈子的寥寥无几，虽然她明白，前世谢忆忱终身未娶，可那是没开那道口子，日后成婚，怕是有不少大臣会惦记着太子的后院。

姜玉慈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平静地接受，毕竟上辈子谢致远婚后三月意图纳妾的时候，她哭过闹过，最后只落得一句，你身为正妃，需有容人之量。

后来她对谢致远心死，他爱纳多少纳多少，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做聋子、瞎子，只想着等阿父回来，她便和离。

可没想到谢致远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让她活着离开王府。

宫宴过后，谢忆忱与姜重海被康德帝唤去御书房，姜玉慈被宫女带到御花园，等着姜重海商议完政事一同归家。

谢致远一踏入御花园就看到少女坐在秋千上，粉色的发带在风中舞动，晚秋时节，她披着桃粉色的披风，仿佛迟来的春色。

谢致远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过去。

姜玉慈以为是谢忆忱来了，下意识扬起笑容：“殿下……”

话还没说完，她转过头一看，只感觉浑身一僵，眉头下意识紧蹙，她离开秋千，打量周围一眼，见不远处还有侍卫和宫女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姜玉慈行礼：“见过九殿下。”

谢致远的嘴唇嗫嚅片刻，心绪几经翻涌，才道：“姜小姐，不必多礼。”

因着万寿节，他被解了一日的禁足，但他也识趣地借病没有出席宫宴，因为他知道康德帝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两人僵持片刻，经过一段时间的禁足，向来风度翩翩的谢致远变得有些憔悴，哪怕锦衣华服，也是遮不住的狼狈。

“你是因为知道我和她的事才选择十一弟吗？”谢致远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他知道她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指他和刘美人的事。

“我与她只不过是深宫寂寞，彼此慰藉罢了。”谢致远面露苦笑，“你知道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没有母亲的皇嗣、又不得父皇宠爱的日子有多难过吗？”

姜玉慈没有说话，一双美目无波无澜地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谢致远自顾自说道：“我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深得父皇宠爱，自幼被养在身边，我一个人在深宫中，只是想找一个慰藉有什么错？”

说着，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痛苦一般，抬眼望向她。

撞入一双洞悉一切、近乎冷漠的眼眸，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姜妹妹……”

姜玉慈伸出手制止他：“殿下自重。”

“有因必有果，前尘往事臣女不必多言，但陛下乃是明君，从未亏待过嫔妃与皇嗣，更何况九殿下十岁生辰前一直由太后娘娘抚养，找一个慰藉……”说完，她意味不明地一笑。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恶心得一日都吃不下饭，他给出的解释冠冕堂皇，姜玉慈听后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没有多言。

“找慰藉找到床上去，九殿下可真是好兴致。”姜玉慈压低声音微微笑着。

“九殿下，赐婚圣旨已下，这些话您应该对着杨家姑娘去说。”姜玉慈看他一眼，不明白他这一副被辜负的模样从何而来。

他们没有过承诺，也没有过真情，利益中掺杂着欺骗，有什么必要解释？

“你我真的没有可能了吗？”谢致远不死心地问。

姜玉慈的声音无波无澜：“绝无可能。”

说完，她行礼告退，不再理会他。

谢致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