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有两个护士来查房,在测量两人血压的时候,她们低声聊起了天。
“你昨晚没来,你是不知道隔壁病人有多奇怪,半夜突然说害怕,非要换房间。”
“啊?为什么?”
“我问他怕什么,他非说什么隔壁床上有人。”
“什么……那床上不是本来就有人吗?”
“是啊,但是他说,那时候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没有脸的人。”
江扶月听了这话,握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了被子上。
时傅没有说话。
她记得,凌晨那个刮擦声移动的轨迹——从天花板,到墙壁,到她的床头。
如果隔壁的病人没撒谎……那么昨天晚上,就有什么东西,从隔壁病房的天花板,穿过墙壁,来到了她的床头。
它没碰她,但它在看她。
“……”她有些搞不懂,这个葫芦里卖什么药。
护士走后,时傅从床上坐起来,她的烧伤已经结痂了,不需要再缠绷带。
“你去哪?”江扶月问。
“随便走走。”
“医生不让我们出病房。”
“医生还说我们‘受了刺激’。”时傅头也没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时傅沿着走廊一直走,经过护士站、医生办公室、电梯间,她在一处楼梯口停下来。
楼梯通往楼下,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楼层指示图,她简单扫了一眼——
负一层有太平间、病案室、设备间。
负二层的信息却被一块铁皮盖住了,铁皮上钉着一颗生锈的螺丝,好像很久没有人动过。
时傅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了楼梯扶手上挂着的一个东西。
一个牌子,长方形,白底红字,上面写着:
“十三号病区,由此前往。”
箭头指向——楼下。
“……不对。”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楼层指示图,这张图上,没有“十三号病区”。
但那个牌子是旧的,油漆剥落,字迹模糊,至少挂了十几年。
时傅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去了护士站。
“请问,楼下是不是有个十三号病区?”
护士抬起头,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楼早就封了,进不去的。”
“封了?为什么?”
“好像是……危楼吧。”护士低头继续写东西,明显不想再聊。
时傅没有追问,她转身往回走,但一位老爷爷拦住了她,他看起来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
身旁还拉着一个拖把车,是一个清洁工,胸前别着胸牌,胸牌字迹已经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是“张”开头的名字。
“小娃娃,你刚刚是不是在问那个旧病区?”
“对,爷爷你知道么?”
他盯着时傅看了几秒,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低了很多:“不知道。”
时傅看着他颤抖的手,最后问了一句:“您真的不知道?”
老爷爷还是没有抬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只剩他们的呼吸声。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你是新来的病人?”
“嗯。”
“那,你要听我一句劝。”他终于抬起头,眼眶早已发红,“晚上不要一个人乱走,尤其是……那栋楼附近。”
“哪栋楼?”
老爷爷没有回答,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就推着拖把车走了,走得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
时傅站在原地,她顺着他刚才目光停留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防火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没有灯,尽头是……
一堵白色的墙。
她走过去,离墙还有一些距离的时候停下。
墙上有一道门洞,被红砖封死了。
砖缝里填着水泥,但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空心砖。
墙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禁止……危险……后果自负!”
告示的右下角,有一个编号。
“……十三号病区。”时傅伸出手,摸了摸那堵墙,“又是十三……”
墙面是凉的,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能透过人身体的那种凉意。
她触碰上墙面的那一刻,感觉墙面有了起伏。
像是墙的后面,不是砖头和水泥,而是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正在缓慢呼吸。
她把耳朵贴上去,什么都没有。
但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阵呼吸声。
很轻、很远。
像是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边,也在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她。
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扶月正在吃新送来的果篮里的提子:“你出去那么久,干嘛去了?”
“散步。”
时傅坐到床上,目光落在窗户上,玻璃上只有她自己的倒影,正常的表情,正常的弧度。
但她记得凌晨那个不是她的笑容。
下午,陈医生来来看她们恢复的情况,时傅机械地回答,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堵墙。
她问了陈医生一个问题:“这栋楼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陈医生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十三号病区。”时傅说。
陈医生的笔停了,隐晦地看了她一眼:“那些都是老传闻了,你不要多想。”
“所以存在过?”
陈医生没有回答。他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站起来:“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别去那里,有些门被封起来,是有原因的。”
门关上了。
时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知道陈医生说这些话不是想吓她。
他是在提醒她——但提醒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时傅掏出手机,她点开了贴吧。
贴吧里面有一个独立的板块,专门记载了“圆桂市”各大都市传说奇闻。
她输入医院的名字,很快就跳出了相关帖子,最火的一条帖子标题是“圆桂市市中心第三人民医院恶性事件曝光!!”
副标题是,会“吃人”的旧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