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十块钱,常安有点不爽,勾着李明回的脖子,无赖地质问:“我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不吃?”
李明回掰开他的手,“如果不是,我现在就让你扒光衣服去街上流浪。”
常安立刻偃旗息鼓。
车在来的路上,都漫看到李明回的双手有些冻红,走到柜台边买了一瓶热牛奶。早餐的时候,李明回就没吃太多。
她把牛奶放到李明回手边,“天太冷了。”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路绵延到心脏,他转了下手腕,然后双手捧着那瓶热牛奶,仿佛即将失温孩子靠近了浓烈的火焰。
李明回:“谢谢。”
都漫:“不客气。”
几分钟后,便利店门口停了一辆白色丰田,司机按了下喇叭,三人赶紧出门上车。
墓园离这边很远,车子开了四十分钟,路边就已经不见人烟,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
都漫很担心,趴在车窗边观察,“不会真要下雨吧,昨天看天气预报,说的不下雨啊。”
司机搭过话:“最近每天都下,不过就上午下一个小时左右,下午还有太阳呢。”
可问题是,他们正好就赶上那一个小时,还没有带伞。
司机看出他们的担忧,非常贴心地说:“不用担心,园区那边又伞卖,不过这个点不知道开门了没有,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看看。”
都漫:“好,谢谢师傅。”
隔了会儿,李明回忽然开口:“等会儿你们回市区吧,下雨天就别出门了,我结束后来找你们会合。”
常安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都说了是兄弟。”
都漫也跟着拍了一下,跟模跟样,“都说了是姐弟。”
常安和李明回齐刷刷看着她。
都漫挪开放在肩上的手,“干嘛?说错了吗?”
常安好奇:“你几月份的?”
都漫:“十一月啊。”
常安斜了她一眼,嫌弃道:“那不是比我们俩都小嘛,还在这儿冒充姐。”
都漫一本正经,“姐比你们大四岁。”
“……”常安挑了下眉,有些难以置信,“你是93年的?我去,哪个年级,值得你留级这么多次?”
事情过于复杂,都漫懒得解释,扭头望向窗外,幽怨道:“别说了,都是伤心事儿。”
身后,常安望向都漫地眼神,突然充满了敬畏。
李明回也没再提起赶他们走的话。
墓园在城郊一块平缓的坡地上,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李明回跟门卫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在园区的花店里买了一束白菊。
园区路边有指示牌,宽阔主路贯通全园。四周栽满松柏、长青灌木,风穿过树林的时候只有沙沙的叶响。
墓位一排排顺着坡势整齐排列,高低错落但排布规整。
李明回快找到妈妈的墓位时,让都漫和常安在坡下的凉亭等,独自爬坡上去了。
天边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
李明回在一个黑色大理石墓碑前跪下,碑面刻着逝者姓名、生卒年月、籍贯。眼前,是他多年未见的妈妈。
他把那束白菊放下,盯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许久,喉咙艰涩,无法自然地喊出一声妈妈。
他不敢,也不习惯。
酝酿许久后,李明回跪坐在地上,寒风和雨丝打得他浑身发颤,他哆哆嗦嗦地开始说话:“我读高三了,成绩还行。”
沉默了会儿,又说:“我一直都想来找你,但我和奶奶都不知道地址,我……也想过,你会来找我。”
李明回红了眼眶,“我……很想你。”
两行泪划过脸颊,他吸了口气,肺里一阵冰冷,“他快死了,一种很少见的病,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奶奶不知道,我警告他别告诉奶奶。十几年了,他去了大城市,从来也没回来过,快死了才告诉我们……我不想管他。”
“你不要恨奶奶,奶奶过得也很辛苦,你就恨我跟他吧。”
李明回呆呆地盯了会儿墓碑,把身旁那袋橘子拎到面前,放到白菊的旁边,“不知道你和外婆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这橘子挺甜的,外婆不肯要,如果你也不要的话,等下我就带走。”
雨点落得越来越大,李明回的头顶已经湿了,头发一绺一绺的耷拉下来,蓝色围巾变成了深蓝色,裤腿也湿了,贴着皮肤冰冷刺骨。
“妈,这里好冷。”他的声音颤抖。
李明回在雨中坐了很久,不说话,也不肯走。
都漫和常安远远地看着,早在雨点刚飘起来的时候,就跑回园区入口处的小卖部买伞。
他们刚进园区的时候,小卖部还没开门。
雨势越来越大,风雨凶猛,根本不像司机说的那样只下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