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一路将她二人送至院中,到她们离开前的最后一刻,依旧在千恩万谢。
回到沁竹苑暖阁后,瑜风去取来澡豆卸除伪装。
休整完毕,她有些脱力地倚在美人塌上,开口问坐在一旁的阿沛:“阿沛,徐三所言之事,你可相信?”
“他的表情和动作,不似撒谎。”阿沛思考片刻后方做出回复。
见她如此回答,瑜风说道:“我想也是,此事从头到尾没有漏洞,可以排除是全然的编造。根据乌鹊先前的记录,徐三此人与他弟弟不同,是个实心眼的。”
阿沛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问道:“不过您这次的价码是否收得太低些,平日对贵人们您可是以金计价的。”
“那些贵人给我再多也少不了他们一根毫毛,如何要与他们客气,只管收下便是。倒是穷苦人若遇事寻到了我们这处,想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且先前亦非没有先例。
“这徐三为了窈娘可是把头都磕破了。想到父亲母亲,我终归是不忍心。况且他和徐九,日后确能为我们所用。”瑜风同阿沛解释道。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明日可乔装去寻那狱卒打探一番,看是否确有此事。那日他父女走过的路,你亦再沿线去走走。
“记住,同之前一样,一处地方至少寻两人打探,二人所言交叉印证为真,方可相信。若真有此事,你且探查着,我眼下需先盯着宁王那边。”
嘱咐完这些,她又取下那个铜鸱鸮递给阿沛,说道:“需要人手时,传信即可。”
阿沛点头应下,便告退了。
房中只剩瑜风一人时,她开始梳理这一晚所遇之事。
先是一名名唤胡易的男子来寻他们调查宁王,此人先前她从未听说,因此可能是外来人,亦有可能是化名。
不过若是用了化名,周炎和阿沛不会认不出,故极有可能做了伪装。
再是徐三寻女的请求。
她其实不是一个多热心的人,但还是应下了。
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就这般不明不白地在街市失踪,她实在是不想视而不见。
还有军医祝松的下落……
正思索间,一阵困意袭来,她只好暂且放下思虑。
躺在床上,她还在心中不断推演着第二日去宁王府邸的潜入方式以及如遇突发情况的对策。
直到残留着的烛火燃尽,方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鸟啼三声,举目四望,尚无天光。
瑜风在床上睁开双眼,看着有些繁复的帷幔,一时有些晃神,仿若闭眼只是方才的事。
但她很快便清醒过来,只消片刻便换上男子的伪装,从侯府翻出去了。
虽然此刻京中大部分人还未转醒,但是各贵人府邸的下人即将开始起床忙碌起来。
她必须赶在那之前去到宁王府。
虽说定会有人守夜,但此时已到后半程,多的是人会趁机打盹休憩。
正思索间,她已来到王府的墙外。
王府内树木郁郁葱葱,对她来说再好不过。
她轻盈地跃上枝头,一步一步往更深处去了。
片刻后,她在一株老槐树树顶停下,往下眺望。
这老槐树粗略估计已有数百年,显然是王朝尚未建立时便已立在这里的。
大渊人若遇如此巨树,一般是不会随意砍伐,只留它在原地继续生长。
此举亦有希望家族枝繁叶茂、兴旺发达之意。
因此,许多人甚至苦求而不得,这王府对此倒是颇为讲究。
瑜风定睛去瞧,发现这里是规规矩矩的对称结构。
下人们应当是住在西院,此刻,已有星星点点的烛火亮起。
而主院则坐落在整个王府的正中,气势恢宏,很是气派。
就目前观察到的情形来看,主屋房脊内侧与瓦坡的凹槽内,是最适合藏匿的。
她一面继续张望,一面在心中仔细地计算着此处到那里的距离同相应落脚点。
一条有些曲折的路线很快便在心中成型。
甫一决定,她便立刻从槐树上跃下,随后闪身,三两下便躲去了花园里的假山后。
为了营造山岳的高低错落,这片假山面积不小,“山”与“山”之间亦是紧凑。
她挤在中间艰难地行走着,挪动小步往假山边缘靠去。
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攀上这一侧的院墙,往主院去。
可正当她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一直安静的后花园里却突然传来男子的说话声。
瑜风暗叫不好,方才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人往这边来了,想来是走的诸如连廊之类有屋檐遮挡的地方。
她没有再动,而是紧贴假山,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之中。
只是这男子的声音听上去竟是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