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近身事务似乎皆是由他身边那位手下料理,并不假手于人。
不过,以宁王这样的身份,只有这样一位在侧服侍,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毕竟像瑜风这样的县主,近身的大丫鬟都至少要有两位,遑论亲王这种地位了。
她心下将此事悄悄记上一笔,但无暇细想。
任何疑点都不会孤立存在,需得事后串联方能厘清。此刻若妄自思忖,只会让思绪越来越混乱,甚至忽视掉眼前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边上的耳房里传来水声,应是下人在为他准备沐浴用水。
瑜风敛声屏气往那边挪去。
最终,她在耳房的屋顶上停下了。
宁王似乎亦提步往这边走来,接下来便是他宽衣解带的声响。
细细簌簌。
紧接着传来他入水的声音。
哗。
“你们都退下吧,等会儿有事再唤你们。”
他开口屏退下人。
四下里一时安静无声。
如今,她只要发出轻微的动静,便会令人察觉。
她突然有些后悔,未曾思虑到这些,故而没能提前联系鸮羽司的车马过来。
稍后宁王沐浴完若是即刻便要出门,她恐怕是有些应付不及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毫无办法,她举目四望,确定周遭无人后,抬起手腕来打了个手势。
只见她将五指并拢后又张开,好似想在空中抓住些什么。
不消片刻,一只鸱鸮便滑翔过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她手臂上,一双黑眼珠直直地注视着她。
与先前联络周炎的是同一只。
瑜风轻抚它的脑袋,从内袋里掏出一片铜片,系在它的脚上,那铜片为勾股形,有三个尖角。
鸮羽司在外执行任务时,每人可有一只鸱鸮跟随。偶遇紧急情况,可用手势召唤。
而这些铜片,是提前预备好的。
若需要人手,便送出圆形的;若需要车马,则送出勾股形的;若遇紧急情况,则系长条形的;若只有鸱鸮回去,说明什么也没来得及系,那便是暗探暴露了……
而铜片上属于每个暗探的数字都各不相同,只要鸮羽司总司的人看到,便能了解大致情况。
不论如何,总归能将信息传递出去。
瑜风的这只鸱鸮大名唤作“云秋”,是师父送给她的。
不过平时她只唤它“小啾”,同“楼燕”一样,是个代号。
如今,小啾已带着信息离开,瑜风便可略安心些等待了。
房内,水流声依旧不停。
从她这两回的接触来看,宁王并非是像太子那般不谙拳脚之人。
其身体条件及武学造诣,应当不在当年鼎盛时的兄长之下。
不过还是需要她再看上一眼方能确定。
这耳房的屋顶比主屋略低些,若是从后侧倒吊下去,应是能从窗棂缝隙看到屋内的大致情况。
想到这里,她支起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侧边挪去。
快到房檐时,她用双脚勾出屋顶突出的瓦片,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身体往下滑。
她谨慎地昂着头,从窗棂最顶端的缝隙往里看。
室内水汽氤氲,看得不甚真切。
只看到模糊的一个人影,应是背对着她的。
正待瑜风眯起眼睛细看时,那人却突然起身,从水中出来了。
她吓得呼吸一滞,赶忙闭上双眼。
水流的动静渐渐消散了。
她轻轻睁开双眼,再次往房内瞧去。
室内的人肩宽背阔,线条紧实。从肌理同线条走向看,应当确是长年习武之人。
浅麦色的皮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应是大漠日晒所致。
原本应光滑的背上蜿蜒着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痕,应是那次杖责留下的。
直到她的目光追随着一滴水珠,从他颈后沿着脊骨的凹陷一直流到腰际,瑜风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谬。
她竟然在偷看一个男人沐浴。
她这些年素来飞檐走壁惯了,一时间竟有些忘记何为守礼知节。
思及此,既然猜想已得验证,瑜风便腰腹发力,将自己拽回了屋顶,又潜回原位。
宁王此刻应是回到了主屋,更衣后果然要立刻出发前往清源山了。
他同下人又吩咐了几句后,那几人便簇拥着他走出了房间,屋内很快安静了下来。
屋顶上,瑜风躺在主屋屋脊的夹角里,抬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回想起方才的景象,面色突然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