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易这一拍，看似调笑，实为试探。他想探探她的底细是否真当得起这鸮羽司统领之位。好在瑜风虽身形清瘦但并不虚浮，一身功力尚在，因而未露破绽。

“想不到你竟是这般风趣的人，曲某有幸与你相识，实属乐事一桩啊。”瑜风抚掌大笑道，“胡兄，请喝酒。”

借着递酒的动作她再次细细端详起眼前之人，想来她已知道这张脸究竟是与谁相似了。

“昭岐、江兄，我来晚了，应当自罚。”胡易举起酒杯朝二人敬酒，随后一饮而尽。

杯酒下肚，他又笑吟吟地对瑜风开口，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探究：“瞧你也是个直爽的人，我便也不拐弯抹角了。三日前我交予你鸮羽司的差事完成得如何了？”

“不成问题。”

瑜风抿了口茶水冲淡口中酒味，方开口将这几日宁王的行踪一一道来。

先是第一日亲登清源山，于坐忘观寻那云道长替母立往生牌位。再是第二日于王府后山练剑，书房作画。最后便是今日，云汀舫同苏玉昇游船遇袭。

她在讲述时刻意隐瞒了一些细节，同时观察着胡易的反应，但他似乎并未察觉，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今日的酒水是提前冰镇过的，他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打着圈，轻抚杯壁上沁出的水珠。

“胡兄，我一直感到好奇，你要怎的验证我所说的一切不是在胡编乱造呢？”

“鸮羽司既然敢挣这份钱，想也是承受得起后果的。”胡易双眸微眯，抬眼与瑜风对视，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那是当然。”瑜风坦然回视，心下诸多疑虑皆已了然。

胡易见状又开口道：“统领可还记得我曾向你要一样宁王所有的物品来作证？若能证实为真，便能说明你们值得信任不是吗？”

瑜风笑而不语，只从衣服内袋中取出那张纸签，递到胡易面前。

胡易细细看过后将纸签拍在桌上，怒目而视：“昭岐兄可是在与我说笑？仅凭这张纸签可无法证明是王府之物啊。”

素色的纸签沾染了桌面上酒杯残留的水渍，字迹蓦地晕染开，上面除了一个“令”字，再无其他。

周炎见状，放下酒盏，右手悄悄覆上藏于靴筒的短剑。

“胡兄且莫动怒，听我同你细细道来，”瑜风朝着胡易开口，同时却在桌下轻踢周炎，示意他不必担心，“你可知那宁王姓名？”

“他是名‘令之’没错，可那又如何？你还是无法证实此‘令’便是彼‘令’。”

“这是当然，只是既然如此，胡兄又怎的证明不是呢？”

“我……”饶是胡易也一时没了说辞。

瑜风见状便开口打断道：“其实我先前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今日在此可否向胡兄请教？”

“你问罢。”他铁青着脸不再说话。

“你说我得取出一样王府的东西且不被发觉，对吗？”瑜风问道。

胡易只点点头，嘴唇依旧紧抿。

瑜风见他如此，便再次开口道：“可是王府丢东西与否，你是如何判断的呢？宁王可不见得会将自己丢了什么物什的事大肆宣扬罢。

“除非是极其贵重之物，可你也应该想见，我为顺利完成差事断然不会冒险去取什么稀罕的东西，那样虽能立时证明为谁所有，但风险奇大。

“且就算有所传言，也断不会在三日内便流传到连外人都有所知晓的程度。尤其是你的举动一直在向我们传递你同宁王之间有些过节，那便更不会轻易为你所知了。

“就算你真能知道，这说明你在王府的渗透很深。手握这样一条埋在王府的深线，你有什么必要来寻我做些表面刺探呢？”

面对她此刻的追问，对面的人虽面色不虞，却也一时没了什么反驳的话。

“我看你在这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若还是请你主人出来与我面谈罢，省得我多费些口舌。”

见他还是没有动作，瑜风将手中的酒盏重重砸在桌上，开口道：“怎么？先前指责我鸮羽司没有诚意，我瞧着你们亦是不遑多让啊。”

见胡易依旧一动不动，她干脆起身，径直走向那面同“牡丹”雅间的隔墙，敲起墙来。

砰砰砰。那侧无人回应。

“大王可还要做那侧耳窥听之人吗？”瑜风提高嗓音问道。